第94章 番外1 喜宴五 纸人
这一夜依旧安静,没有寻常山林中的蝉鸣鸟叫声,只有风吹过无数树叶,交织在一起的窸窣声。
燕溪山半倚在塌上,烛火照亮他深邃的眼眸,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像是釉色极好的瓷器周身散发着莹润润的光泽,但这件瓷器正在被另一股力量塑造着,落入他腹中的丹药褪去无害的表皮,药性逐渐发挥作用,燕溪山指尖停在小腹上,即使隔着层层衣衫也能感受到下方的灼烫。
滚烫的药性流淌过四肢,燕溪山险些以为自己陷入了火场,但深埋在他身体中的力量却在滚烫的热流中重新焕发,如同冻结已久的河面,破裂声一声接着一声,直到冰面的缝隙中,汹涌的河水源源不断流出,汇聚到一起的河流冲破冰层,再次于河道之中流淌。
昨夜昏迷中,他也曾听到冰面破裂声,只是那时他陷入了深重的昏睡中,险些以为这是幻觉。
但今日再次吞服那不知名的药丸,沉寂已久的力量被热流冲击起来,燕溪山才知道昨夜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只是,燕溪山点着温度渐渐降下去的小腹,即使没有感受到任何威胁,但腹腔中奇妙的痒意却在提醒他,药丸一定发挥了它的作用。
燕溪山垂眸站起身来,拢了拢垂落到肩头的衣袍,手作剑指一挥,发出清脆的金石碰撞声,系着帷幔的丝带应声而断,燕溪山淡然扫过整齐的断口,脚步轻盈似踩在羽毛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身体中渐渐流淌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绝不是脑海中散乱记忆的主人,他不可能是那个无父无母、偏居一隅的耕读凡人。
燕溪山眼中划过一道暗芒,身形猛然消失,无声无息地落在房檐上,他开始俯视着寂静的府邸。
白日里井井有条的仆役们再次走过白日走过的路,再次做着白日里做过的事,莹莹月光将他们的脸照的惨白,恍若一张张相似的画纸。
燕溪山眉头渐渐蹙起,不是因为仆役们再次重复,而是因为他们脚下都有一团阴寒黑气,抵着他们的脚跟,让他们看起来和正常人走路无异。
唯一不寻常的便是燕溪山所居住的房屋外,白日里守在这里的仆役依旧守在门口,寒风吹响他们的身体,但他们依旧保持着白日的姿势守在门口,挂在房檐下的灯笼照着他们惨白的脸和红彤彤的嘴唇,没有活人应该有的生气。
燕溪山从上到下依次点了自己的窍穴,来封闭身上散发着的生气,紧接着又翻身下梁,无声无息地靠近独自守在另一边的仆役。
他伸长手臂按住背对着他的仆役,入手便是一片冰凉,而那仆役在他按住的瞬间也转过头来,颈椎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那双阴寒的眼睛也正过来。
燕溪山神色未变,按住仆役的手猛然扯出,一道虚白的身影顺着力道抽离出去,仆役的身子一滞,而后像张纸般皱缩起来,最终变成一个巴掌大的纸人。
虚白的灵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直愣愣地对上燕溪山的目光,那张与纸人丝毫不相干的脸却看得燕溪山眉头一皱,他迅速布下法阵,询问道:“谁把你塞进来的?”
三魂七魄都被纸人身躯磨得所剩无几,留下代表凡人本源的一点灵,若是这点灵都被纸人磨去,那便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连转世的可能都不会有。
这是极其阴毒的法子,施展此法的修士大都会沾染上阴孽,最终死于雷劫降下业火之中,所以正道修士视之为旁门左道,所属城镇皆禁此法,沾染者一旦被发现,都会沦为过街老鼠,人人可杀。
那灵有一张属于庄稼人、被风吹雨打的朴实面孔,它被禁锢已久,听到燕溪山说话都忍不住颤抖着,嘴唇嗫嚅,张合了好几次嘴型,才颤抖着说道:“仙长,俺错了!”
“俺错了!
俺错了!
俺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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