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变故

天开一线光，凛若山间雪，将天色分割成上下两层，太阳红彤彤的光将云层晕染成深浅不一的红黄色，而更靠近地平线的地方却是蓝黑色。

以至于这道雪白的光如此显眼。

江无恙手臂一抖，剑刃自然向上一挑，似是海浪卷起，而后浪花堆叠而下，天地同力，滚滚潮水不知从何处冲刷入现世，竟然沾湿了江无恙的衣角。

“这是……剑势外显。”

熟读剑经的弟子望着那逐渐化为现实的异像，被磨炼得平淡的眼神里，也多了些羡慕。

不过百年就修成金丹，不过百年就悟出自己的剑势，在这天才如云的仙山也是拔尖的云。

内门，蒲泉长老到底还是见多识广，他眯着眼，从那线天光望向剑山，化神期的神识足够他看到山峰上吞吐灵气的少年。

修士的寿命随着境界突破爆发性增长，于高阶修士而言，一甲子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江无恙百年的岁数在蒲泉长老眼里还是个做事青涩的少年。

蒲泉长老抚摸着胡须，在感知到那绵绵不绝的剑势时，也不由得频频点头，这个魔界来的小崽子天资不是一般的好，也不知道他的父母为何将他留在魔界。

这样的天才，完全可以带着一个小家族腾飞，就是在那些大家族里面也能独当一面。

可惜在魔界长大，平白耽误了修行。

那对生出江无恙的父母，恐怕是凡人，因为只有凡人看不出婴儿的资质，才会做出将他留在魔界的事情。

蒲泉长老对自己的猜测很是信服，看向江无恙的眼神也难免带着些怜惜，但这怜惜在那线天光最终凝聚成一颗冰蓝色的珠子融进江无恙眉间时戛然而止。

但见江无恙眉间涌出水浪般的光亮，将下方的面皮也带着起伏了起来，像是被洗掉蒙在上面的尘埃般，五官肉眼可见的好看起来。

如同一件粗粗雕成的玉石，忽然被记起一般沿着粗糙的痕迹细致雕刻，重新焕发出玉石该有的质感。

但这样容貌却让蒲泉长老差点扯掉自己的胡须，他踉跄地起身，向来坚固的神识也跟着颤抖，什么术法礼仪全然抛之脑后，嘴唇张合，如同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

旁边与他闲坐的长老看着他的这番模样，甚至还有些心情调侃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蒲泉长老却完全没有跟那位长老闲聊的心情，这位长老没有见过三百年前的仙主，后来面见仙主时，仙主无情道大成，连看仙主的勇气也没有，自然也不可能发现那个正在领悟剑势的少年有多像仙主。

眼睛鼻梁，完全是跟仙主一个模样里刻出来的！

尽管现在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但蒲泉长老还是不敢多看，连回想都心惊胆战。

蒲泉长老现在是真觉得天要塌下来了，他颤颤巍巍坐回原位，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这怎么可能？！

当今仙主绝不会有亲生血脉！

而一直在旁观测的何良平却恍然般笑出声。

“原来如此啊！”

何良平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瞳孔也随之张大，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他垂在身侧的手颤抖剧烈，幅度惊人，以至于他脚下的阴影也在颤抖中愈发浓重，像是一滩沸腾了的黑水。

白茫茫的空间中，江无恙睁开眼，黑沉如琉璃的眼眸没有半分波动，死水一般望着眼前没有边际的白色。

他眉间一片淡然之色，但微侧身体，呈现一种防御姿态，手掌攥紧，等待前方即将到来的什么。

也越发像明无隅了。

江无恙自来到仙山的这些时日，没有一日不勤学苦练，吞饮灵气、钻研剑势，他近乎竭尽所能地去修炼，人却一日比一日越发沉默。

颠倒的日子，恍惚让江无恙以为自己回到暗无天日的试炼场，每日与那些魔气入体的凶兽搏斗，才能换取一点喘息的机会。

铺天盖地的血红色让他的眼睛失去感知色彩的能力，但为了活下去他必须用自己已经筋疲力竭的身体去战斗，去发现那些凶兽的弱点，去找寻那些能够藏身的隐蔽之所。

他榨干自己所有的血肉去战斗去修行去领悟，才能踩在无边无际的白骨上，拖着自己的灵魂和血肉走出试炼场。

江无恙回忆起那段被血色填满的时光，比厌恶愤恨先蓬勃而出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那些压抑的、苦涩的情感仿佛在这一刻全都喷涌出来，宣泄着几十年来的愤懑。

白茫茫的空间无限压缩，直至困住江无恙一人，他忽然放松攥紧起来的拳头，五指贴紧面前白色的墙，只见当江无恙手掌放上去的瞬间，白色墙面像是围绕远山的缥缈云雾，在正午的阳光下快速散去。

江无恙先是看到了一角黑色，白色飞快散去，紧接着，他看到了自己。

才堪堪筑基的小修士，因为踏入仙途，而长得慢了许多，二十年的时光也没能让他长大，现在也不过是到江无恙胸口，青涩的眉眼却比江无恙现在还要孤寂，冷冷地抬起头，看向自己。

他们之间的距离也随着眼神交汇越来越近，白墙变为白纸，脆弱得承受不住江无恙一个呼吸，便像是受到什么大刺激般抖动着。

江无恙看到自己贴住自己的手掌，两个人感受到彼此的温度，江无恙眼里却没有什么温情可言，反而是杀意在逐渐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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