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叙话
在仙主走后,江安然才有了心思仔细检查身体,原本奔流不息的法力孱弱地流淌在筋脉中,丹田中的金丹黯淡无光,小了整整一圈。
江安然惊异地看着尚且虚弱的金丹,眉头不解地拧了起来,他对仙主的脾气是再清楚不过的,仙主修无情道,不干预任何事物的发展,顺应天道,是仙主的道心。
所以之前尽管仙主认江安然为自己的亲传弟子,除了仙山亲传该有的丹药灵草,以及各项典籍,仙主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情,而江安然现在看着自己体内完好无损的筋脉,还有浑然无缺的金丹,怎么也想不通仙主为何会出手救下他。
晋升失败并遭遇心魔劫,江安然本以为自己会独自死在洞府之内,想到此,江安然摩挲着手指,垂下眼来,他所记得的唯一异常便是爹爹。
幻觉中的人出现在了他面前,真切地抱住了他。
江安然寻着鼻尖已经淡得快要消弭的气息,围绕着床榻走了好几圈,才在床头找到了一点痕迹。
他眯起眼睛,很快想通了一切。
“爹爹和仙主有旧……”
江安然清楚自己的来历,不过是仙主出山游历时捡到的孤儿,若非运道十足的好,也不会被仙主认作亲传弟子留在仙山。
不知情的外人羡慕江安然的运道,虽因魔灾变为孤儿,但祸福相依遇到了仙主,从而一步登天,着实羡煞了不知多少人。
但江安然留在仙主身边百年,他不认为仙主会胡乱认下一个孤儿,他能成为亲传弟子,到底还是因为他是被仙主唯一的师弟,魔尊燕溪山亲自送到仙主手中的。
仙主情感淡薄,视世间万物为刍狗,更是天下最强的大乘期修士,不惧任何人威胁。
江安然记得有一年九大宗派中的月宫宗主请仙主赴宴,欲要重建月宫与仙山的联系,却连仙主一面都没有见到就被赶出仙山,沦为笑柄。
月宫在九大宗派中毫不起眼,位处极寒之地,常年封锁门派,断绝与外界的联系,但也是不能忽视的存在,只因月宫曾经的圣女琼玉仙子是当今仙主的生母,便是三大仙门也要礼让三分。
但在琼玉仙子死后,仙山与月宫之间的关系越发微妙。
仙主对拿着琼玉仙子遗物的修士毫不在意,连听他们要求的时间也不给。
后来江安然才知道,仙主父母亲缘淡薄,并无兄弟姐妹,天生悟性高绝,资质绝顶,连同门情谊也少得可怜,唯有对一人不同。
那是江安然第一次听到燕溪山的名字,在蒲泉长老面见仙主不成的一天,他跟在蒲泉长老身边,听到蒲泉长老惆怅地说道:“要是他在就好了。”
江安然问道:“他是谁?”
蒲泉长老高深莫测地盯着江安然的眉眼,待到走远一些才说道:“仙主唯一承认的师弟燕溪山。”
“仙主对他是不一样的。”
江安然隐隐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脑海里闪现的画面让他手中凝成了一面水镜,看到上面照出来的人影时,江安然瞳孔骤然一缩,怔然地触碰自己好看许多的眉眼。
眉眼间的熟悉刺入脑海,江安然想起了在魔界在仙舟在仙山时的一幕幕,他捂着自己脸,手指抵着床板,指甲下意识地碾在上面,刻下他在魔界看到的一行字。
爹爹、安然、无恙……
他一时感到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倒在床上。
同时,明无隅微微侧目,跟着江安然手指移动的方向认出了他写的字,明无隅平静的神情隐隐皲裂,握住燕溪山手腕的力道不由得加重。
燕溪山疑惑地看向明无隅,问道:“怎么了师兄?”
明无隅看着那双金灿灿的眼眸里的关心,他垂眸盯着燕溪山骨节分明的双手,淡然地摩挲着手腕上凸起的骨头,明明神情肃然,手下的动作却格外狎昵,由里及外,将燕溪山手腕的皮肤全都磨了个遍。
燕溪山看出明无隅心情不加,薄唇轻轻抿起,忍下由于明无隅不停摩挲,而有些敏感的异样。
明无隅像是把玩着一件精美的玉器般,沿着手背上透出的青色,将每一处骨节挨个摸了个遍,直到燕溪山轻微地颤抖了一下,明无隅才缓缓抬起头,望着燕溪山泛着薄红的脸,轻描淡写地说道:“师弟在魔界可有什么姬妾?不如将他们接进仙山,与师弟团圆?”
“师兄大度,必然叫他们安享寿命。”
燕溪山一下子怔住了,他看向明无隅,发现后者神情真挚,不像是在开玩笑。
明无隅依旧保持着仙主该有的从容,他面不改色,眸中一如既往地无悲无喜,只是一尊悲天悯人的神像,打算为燕溪山排忧解难。
但若是细看明无隅的眼睛,就会发现表面上的无悲无喜只有单薄一层,完全压不住底下汹涌的暗流,透着择人而噬的淡薄杀意,只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吞没所有的生命。
燕溪山反握住明无隅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起来道:“我没有,师兄……”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明无隅粗暴打断:“没关系的师弟,师兄不追究。”
明无隅慢条斯理地理着燕溪山的鬓发,说道:“到底隔了三百年,师弟耐不住寂寞也是可以原谅的。”
哪怕如今明无隅已有了杀伐之念,但他的心境却反常的稳若泰山,道心更是连震颤都没有,一点涟漪也不起。
左不过是杀了那些拥有过师弟的人,明无隅眼里闪过一道清晰的杀意,对上燕溪山时又平静温和,仿若刚才的一切不存在,他宽大的手掌抚摸过燕溪山侧脸,眼神无奈而又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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