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变故（第2页）

“你是我，我是我，我才是我，”

江无恙眼中恍若含着冰冷的井水，无论如何也照不进一点光亮，“原来这就是元婴啊。”

所谓元婴者，必要先认识自己的本源，也就是真我，唯有明确真我，金丹化为元婴，成为修士法力之源，可脱离肉身独立存在，肉身毁而元婴不灭，修士可重修，元婴毁，肉身顷刻化凡，枯骨一座。

灵气化为大风灌进江无恙衣袍中，猎猎生风，一派飘然登仙之像，江无恙从未感觉到自己筋脉中的法力如此强劲，在这一瞬间他似乎能够挥手召来雷电风雨，抬手湮灭山岳河川，似是无所不能。

江无恙扯开一个渗人的笑，志在必得地望向白纸后沉默许久的自己，他的手掌攥紧成拳头，欲要打破眼前的阻碍，嘴巴长大，想要直接生吞了自己。

在纸后的小无恙看着状若疯魔的自己，没有恐惧和惊慌，仿佛是再寻常不过的景象，哪怕江无恙的拳头即将挥向自己，哪怕江无恙眼里的食欲几乎要吞没自己，他都没有退后一点。

直到江无恙拳头抵在小无恙的鼻尖，小无恙才开口说道：“师父教的招式记下来了吗？”

“师父回来了吗？”

“你还记得师父吗？”

小无恙抬起头，不可见的薄膜挡住江无恙的攻势，他没有眨一下眼，问道：“报仇成功了吗？”

那些黯淡到消逝的记忆再次鲜活了起来，江无恙伸直的胳膊软了下来，他捂住自己头蹲在原地，而小无恙的身形却越发高大。

就像他曾经在试炼场的时候，对过往的回忆被全部抹去，留下的只有对魔尊的恨意，还有对娘亲的眷恋。

但他那时候只有十岁，恨意与杀意在连绵不绝的危险中消磨成了死意，却仍然坚持着游荡在试炼场每一个角落，求死般求生。

直到遇到那个头戴面具的男人。

江无恙只记得他跟随那个男人修行问道，在试炼场中寻找能够吸入体内的灵气，慢慢提升自己实力。

而江无恙实力每提升一个阶级，那些沉睡在他脑海里的回忆就会清晰一点，恨意与杀意也随之上涨。

也让他对那个男人起了戒心。

再然后，再然后，江无恙离开试炼场后，专心于在魔尊手下拼杀，那些随男人修行的记忆也逐渐淡去，此消彼长之下，仇恨蔓延。

“你忘了师父？你怎么能忘了他呢？”

小无恙蹲下来，望向江无恙的眼神有着不属于他年纪的森然，他捂住自己的头，两个人紧挨在一起，像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兄弟。

江无恙咬着牙说道：“我为他报仇了！”

“不够，”

小无恙静静地看着江无恙，眼中划过一道失望，“况且你错了。”

记忆像是迟来已久的潮水，滚滚流入江无恙脑海中。

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身姿挺拔，像是永远不会倒下的高山，坚定地为他挡下所有威胁，男人有着一身好看的小麦色皮肤，也浸着一股清香，在血腥的试炼场中格外清楚，让江无恙能够瞬间闻出男人身上的味道。

江无恙的头很痛，仿佛是有一把利刃划进他的头颅，在里面肆意搅弄。

他颓然跪倒在地，泪水大滴大滴落下。

“师父……”

“师父！”

男人轻轻应声，接过扑进怀中的小孩，仔细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伤痕，小孩舒服地钻进男人的怀抱，像条毛毛虫蛄蛹中寻找自己的绝佳位置。

小孩第一次主动进男人怀抱中就下意识靠左睡，留下一个刚好能够容纳和他体型差不多的位置。

男人放下的手停顿在半空中怎么也放不下来，面具冰凉得好像眼泪，蹭在小孩的脸颊上，随后把小孩抱得更紧，像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再后来，小孩发现右边的空余实在馋人，逐渐心安理得地占据所有位置。

“娘亲……”

小孩尚有着一点记忆，睡着前闻着男人身上的清香，喃喃自语。

男人很低很低地应了一声。

江无恙霎时间抬头看向自己，他的牙齿在打颤，嘴里像是含着一块石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小无恙望着他，也露出一点笑意，道：“你知道自己是谁了吗？”

白茫茫的空间瞬间散去，只留下最纯粹的黑暗铺满这方天地。

识海里的阴影膨胀着钻入这方黑暗里，成为最不起眼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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