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反理学时期(第21页)
所以他们的总和,道德叫作低浅。
只有他们客住一种矮人(指日本人),性情脾气虽也大略相同,惟勤快得多,清洁则居世界之上。
所以拿他们的总和看起来,他家虽然有名的圣贤极少,却一班无名的局董倒是振作。
……
现在要讲一个算账民族(指西洋民族),什么仁义道德,孝悌忠信,吃饭睡觉,无一不较上三族的人较有作法,较有热心……讲他的总和,道德叫作高明……
这几段议论,看上去像很平常,其实是很彻底的,很激烈的见解。
第一,吴先生根本排斥宗教,他指出那些产生宗教的民族(阿拉伯、印度)都是懒惰邋遢,道德最劣;他们不配讲人生观,只配讲人死观。
这不过是据事直说,毫不足怪。
但中国人向来认印度为“西天乐国”
,如梁漱溟先生悬想印度文化将来可成为世界文化,如梁启超先生也曾说那产生大乘佛教的印度文化是世界最高的文化。
在这种传统的眼光里,吴先生的一笔抹杀印度文化,自然是很惊人的议论了。
第二,吴先生很老实地指出中国人的总和是道德低浅,而西洋民族“什么仁义道德,孝悌忠信,吃饭睡觉,无一不较上三族的人较有作法,较有热心。
……讲他们的总和,道德叫作高明”
。
这样不客气地“内夷狄而外诸夏”
,是最不合时宜的。
近年国内的论调又渐渐回到三四十年前的妄自尊大的神气;有先知先觉的使命的人如孙中山先生,有时也不免要敷衍一般夸大狂的中国人,说“中国从前的忠孝仁爱信义种种的旧道德”
都是“驾乎外国人”
。
所以吴先生说的老实话是很不中听的。
然而这种地方正可以表示吴先生的伟大,他说的话只是“实事求是,不作调人”
。
第三,吴先生对于中国文化史有很透辟的见解,当代的一般学者都见不到,说不出。
我现在把他这个见解的大意,略加说明如下:
(一)中国古代民族的最大特色是朴实勤苦,没有多大空想,不能建立宗教。
他们也有不少的迷忌,却没有宗教。
(二)到了中国文化成熟的时期,一面有老庄一派的乡老思想,自己则乐天安命,逍遥自得,对政治则希望不干涉,无为而治;一面又出了孔孟一派的局董思想,爱谈谈什么治国平天下之道,逐渐成个国家的局面。
晋唐以前,便是一个乡老(老庄)局董(周公孔子)配合成功的社会。
(三)但印度的宗教势力侵入之后,中国文化便起了绝大的变化。
中国从此有宗教了;本来不知道天堂的,忽然有三十三层天了;本来没有地狱的,忽然有十八层地狱了;本来安分做人的,忽然妄想成佛成菩萨或往生净土了。
(四)宋明的理学只是晋唐以来的印度宗教被中国讲学家暗采过来,杂糅傅合成功的东西。
在这一点上,吴先生见的最明白清楚。
他说:
佛者,教人出世之道。
徽州朱朝奉等倒暗把他来装点入世之道,弄得局董的规条上生出战栗的威权,真弄了一出悲剧。
你看南宋以后社会多少干枯!
他又说:
六朝人止(把红头阿三的宗教)去配合乡老的闲谈。
所以止是柴积上日黄中的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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