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为兄伸怨(第3页)
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基本核查清楚;谭知县虚报冒领十万两银子,自己从中贪污了五万两。
准备回京的前两天晚上,蒋天禹觉得身体不适,李又昌也说肚子痛,兰天明提议,反正证据确凿,只剩了一个村子就不必核查了,等老爷身体好了就直接回京复命。
蒋天禹不同意,说:“我和又昌身体不好,你俩没事,你俩就把这最后一个村子核查一下,我们行船行到岸边,取经取到西天,不要把一个村子拉下。”
要去的村子离县城最远,兰天明、焦二怀办完事回到庙里,天已经黑了。
二人直接去敲蒋天禹的房门,听屋内没人回应便推门而进,屋里没有点灯黑乎乎的,焦二怀点上油灯一看吓坏了,桌上的饭没吃完,蒋天禹却悬挂在房梁上,兰天明忙站到凳子上,伸手去探了探蒋天禹的口鼻,已经没了气息,他赶快解开绳子把人放下来,二人把蒋天禹在床上放好,人已经僵硬冰凉、看来死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焦二怀说到这里更咽了,泪水夺眶而出。
蒋先云也是心里酸酸的,眼睛湿湿的,他问:“你仔细看看天禹的尸体什么样子吗?”
“就是脸色黑青,其他地方没注意。”
“自己上吊死和被人害死样子是不一样的。
蒋兴,你去街上医馆问问陆郎中,然后去高淳仔细看看,弄清死因;天禹要是被人害死,我们得给他伸冤!”
听了义父的话,蒋兴应了一声,起身穿上蓝布长衫,扣好纽扣出了家门。
半夜时分电闪雷鸣,那雷声特别响,要把天地炸裂似的,雷电之后狂风大作,树的黑影在大风中东倒西歪地摆动着,紧接着暴雨如注,似乎要淹没大地,把村庄变成汪洋;拂晓鸡叫时,风小了雨停了,似乎知道有人要远行要奔丧。
土路泥泞湿滑,主仆二人走不多远,便裤鞋尽是泥水,浑身是汗,胸背皆凉。
经过茅山时,山道不宽崎岖不平,狼和野猪不时的嗥叫声令人胆寒;山边的湖一半是水一半是影,有水鸟掠过时,湖水仿佛眨眨眼睛说:“着什么急?去也没用,强龙斗不过地头蛇!”
二人有车搭车,没车步行,赶到高淳华严寺已是傍晚,二人径直来到天禹房间,不见了遗体,屋里很乱,赶忙去问李又昌、兰天明,才得知谭知县下午已经差人把尸体抬到城西坟地埋了。
蒋兴既难过又气愤,他拳头紧握,对焦二怀说:“去找知县!
为什么不等家人来看一眼就把人埋了!”
二人来到县衙,谭知县已回到衙后官宅中,他坐在中堂太师椅上,抱着个水烟筒,身体前倾有滋有味地抽烟,水烟筒里发出“咕噜咕噜”
的声音,满屋青雾缭绕,一股浓浓烟味。
蒋兴看他矮胖身材、肥头大耳,心想:看样子就是个贪官,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吃得脑满肠肥的。
蒋兴自我介绍一下,接着厉声问道:“让我们来处理丧事,不等我们家人到怎么就把我哥埋了?”
谭保中捧烟管的手颤抖了一下,眼睛上下瞟了蒋兴一眼,觉得他与蒋天禹长得很像,身材高大、气宇轩昂、不卑不亢的,心里有些发毛,嘴上却冷冷地说:“天这么热,不埋就腐烂了。”
蒋兴说:“天再热也不差这一两天时间,是不是有什么怕我们看啊?”
谭保中抬起头,色厉内荏地说:“有什么怕的?他是自杀,兰天明把他从房梁上解下来的,不信你去问他!”
“他都准备回京城了,为什么要自杀?”
蒋兴勃然大怒义正言辞地说。
“这我怎么知道,你得去问你哥呀。”
谭保中理屈词穷,只想早点把人打发走,他说,“他死了,你们赶快收拾一下走吧,核查的账本交给我,一个人给你们二十两银子。”
“我哥的死因不弄清楚,我们不能走。”
谭保中气急败坏地捶着桌子,一脸凶相地说:“你们不是钦差,不是朝廷命官,你们在这儿本县不管,出了什么事你们自己负责!
我要休息了,你们走吧。”
说着起身往卧室去了。
焦二怀回到住处,赶紧走到衣柜边,伸手到柜后去摸索,账本还在,他心里踏实了,对蒋兴说:“咱们先吃晚饭去吧。”
晚饭吃的还是菜粥,绿绿的稀稀的,一股青菜味,蒋兴问:“老爷在时,你们也喝这个粥?”
“是啊,天天喝粥,喝得嘴里没味道;我跟老爷说,天天喝粥把脸都喝绿了,肚子都喝大了;他给我吟了一首诗‘葱汤麦饭两相宜,葱补丹田麦疗饥,莫道此中滋味薄,前村还有未炊时。
’他告诉我,这是大理学家朱熹写给女儿的诗,饱汉要知饿汉饥。”
二怀停了停又说:“就天天喝粥,老爷还觉得邑有流亡愧俸钱,愧对朝廷,愧对灾民;他是个好官,别人当官都胖了,他却瘦了,让人看了心疼。”
回到房间,蒋兴看着天禹的遗物,那方正棱角分明的脸,刚毅和善的面容、炯炯有神的眼睛又浮现在眼前,往事也浮上心头。
天禹和蒋兴是同一个太公,上祠塾时,二人同窗伴读一年,那是天禹去苏州念书院前,蒋兴刚上祠塾。
一天,一个调皮学生在讲台前的地上抹了一层桐油,先生摔了一跤,勃然大怒,要作俑者站出来,否则不讲课,学生们面面相觑,抹桐油的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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