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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他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因为他在自己的圈子里太惨了?北大的高材生,却一辈子连个固定工作都没有,所以他在圈子外的人里找安慰。
一个男人上了岁数后不是成功人士,社会上会看不起你,但连子女都看不起你,才是最大的悲哀。
父亲凭自己的喜好活着,一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别人父亲给孩子的那种很亲近很呵护的爱,他不会给我,但他有自己的方式。
在我三四岁的时候,他就开始教我天文,告诉我杜甫的诗“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中的参是猎户星座,商是天蝎星座,这两个星座一个在冬天有,一个在夏天有,永远不可能同时出现。
我五岁的时候,就可以看星座来判断时间了。
他同时还教给我工尺谱、京剧唱词、围棋、国际象棋,这些教授对于一个小孩太超前,量也太大,不可能同时学会,但影响了我一生的爱好。
我想,这就是他爱我的方式。
我和李仲轩(1)
3.我和李仲轩
父母婚后十八年生的我。
生我的时候我妈近四十岁,爷爷早已辞世,奶奶过六十岁了。
那时没有自来水,有卖水的水车。
在北京卖水的多是山东人,一辆木车上装着两排桶,推着卖。
桶看起来高高大大,但底浅,实际的水只有看起来的一半。
你家要了一桶,他就用粉笔在你家门板上画一道,五桶凑成一朵小花,一周结一次账。
我家常欠水钱,最多的一次欠了五朵小花。
吃不起水了,我奶奶就去自己压水,那时一片胡同有个压水机。
小时候,奶奶一手抱着我,一手拎着水桶,别人都奇怪,一个老太太怎么有那么大力气?
她是一个太能干的女人,对我父亲是极其宠爱,家里穷得快吃不上饭了,她还给父亲买烩虾仁,从很远的饭馆一路端回来。
买回来,看着父亲吃,自己不吃一口。
我母亲对奶奶不得不服气,因为奶奶太能干。
奶奶是封建礼教,来了客人,儿媳妇只能在旁边站着,不能坐。
差一辈的人来说话,不管多大岁数,也是只能站着。
旧时的规矩,是晚辈在长辈面前不能坐。
奶奶把家里的灯泡、簪子拿到早市换钱,给我买零食吃。
她是内务府的阔小姐,却什么苦都能吃。
也许她觉得自己享过福,为了家里人,也能厚下脸皮。
比如鼓楼大街上有一家做馄饨的,馄饨要用鸡汤煮,奶奶给了他们一只鸡,他们以后见到我路过,就让我去吃馄饨。
我是小孩,吃了几次也觉得不好意思了,但他们知道我家里穷,总拉我去吃,不知不觉吃了半年。
我上的是外贸部门的子弟幼儿园,破例让我上的。
幼儿园是周托,实行苏联式管理,早晨有牛奶,下午有点心,一天吃五顿饭,还教小孩们做剪纸等手工。
我自小不合群,上了幼儿园,死活不进教室,只在院子里玩沙子。
老师也不勉强我。
奶奶见这情况,要留在院子里陪我,老师则不让她陪。
等她走了,老师就把小孩们带出了教室,在我身边做游戏。
我则低头玩沙子,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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