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望海崖奇遇(第2页)
母亲,你在哪里?
至于父亲是谁,那是更不敢想的。
没有父亲是没有山月的,母亲爱他吗?他爱母亲吗?他是母亲的丈夫吗?一切都要去问大海了。
但,石竹村里的人没有一个是渔民。
石竹村,山月难于忘怀的温柔之乡,她从村里老人们每一个带着爱怜的眼神里或是抚摸中,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她在山里,比任何一个同龄人都要得到更多的怜爱与保护。
山月还知道,这样的爱尽管可贵,然而,她将因此而无法探寻已经逝去的岁月。
她走了,至少部分地失去了那些爱,那么,山月究竟还能得到什么呢?
不知是第几次了,下班前张大姐就让孩子给山月送来了饺子。
这一带的老百姓乃至天荡山市的市民,以吃饺子为乐事,同时,饺子也是用来待客的佳肴。
张大姐快六十岁了,瘦瘦高高的身材,满头都是白发。
解放前,她骑着毛驴从中学投奔到晋察冀革命根据地。
几十年的革命生涯,人老黄花瘦,从山里到城里,从打仗到建设,从吃“供给”
到领薪水,什么都在变,自然也有一阔脸就变的——不仅是对下属、亲人,甚至对人民都变了脸的。
至于有点儿官气,因为老资格而随便骂骂咧咧的,就更不在话下了。
张大姐自从进城以来,一直在群艺馆当干事,所谓“干事”
,就是做杂事,发信,送稿,分稿,发工资,发粮票,发布票等等,除此之外,她又揽了一堆事:理发,代买邮票,帮别人取稿费;如果年轻人结婚,从凑钱买礼物到布置新房,给新婚女孩子讲避孕常识(那是这一两年的事)等等,也全由她包了。
一年三百六十天,天天早上班、晚下班,无尽无休的杂事,没完没了地跑腿,然而,她总是笑呵呵地说:“比打仗那时候强多了!”
这是她的口头禅。
也有的人开口讲“传统”
,闭口讲“革命”
,那都是对别人、对年轻人的。
张大姐却只是对自己。
她从不计较别人如何如何,她总以为别人也都是和她一样的。
“山月同志,你趁热吃吧,别做饭了。
晚上早点休息,你瘦了。”
每一次听到张大姐的嘱咐,山月都想哭,仿佛那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而是来自慈祥心灵的呼唤。
在这个群艺馆,一本正经地称山月为同志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就是张大姐。
她是真正地把别人当作同志的。
这是从血与火的战场上继承下来的崇高而亲切的称呼。
发奖金时,她会自言自语:“这是小哑巴同志的。”
小哑巴听不见,只有张大姐把钱送到小哑巴手里的时候,小哑巴才会拉着她的手亲切地“哇啦”
一阵子,那是赞美诗吗?天知道!
另一个人就是申英豪。
他总是规规矩矩地称山月为“山月同志”
。
今儿早晨,他还有意无意地试探着问了一句:“山月同志,好久没有看见李岚同志来找你了,她好吗?”
每逢这样的时候,山月会显得特别难堪,她不是虚与委婉的人,而这种称呼与申英豪的一分一秒都在打量别人的目光相比,是多么的不相称!
申英豪所以要称别人为同志,是在提醒别人别忘了他的身分。
其实,所有与同志有关的崇高内容均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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