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先生和遗书(第21页)
虽然回了家,可他对专业的事却只字未提。
家里也没意识到这个事情。
你是受过学校教育的人,想必十分理解这类事情。
社会上的人对学生的生活、学校的制度,真是惊人的无知。
对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们一向不对外界透露。
而且我们呼吸的又是相对封闭的内部空气,总觉得社会上对校内的事情无论大小都有所听闻。
在这一点上,K显然比我更了解社会。
就这样,他又带着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态回来了。
我们是一起回程的,在刚刚坐上火车时,我就向他询问家里的情况。
K回答说还行吧。
第三年的夏天,也就是我发誓永久离开父母墓地的那一年。
我劝K回老家看看。
可他没有回应我,说年年都回去做什么。
他似乎还是要留下来继续学习。
我不得已,一个人离开了东京。
在我这次返乡的两个月中,我的命运发生了何种程度的巨变,想必你也从我前面的叙述中有所了解,我在此无须赘述。
我怀着一肚子悲愤、忧郁和孤独,在九月又与K见了面。
可他表示自己的命运也和我的一样,发生了突变。
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中,他向自己的养父母去了一封信,坦白自己至今的种种欺骗,他一开始就有这种精神准备的。
他原本以为对方可能会承认这个事实,然后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依从他。
总之,他不希望上了大学还继续欺骗养父母,而且他可能也已经意识到,这种欺骗长久不了。
二十一
养父看完K的来信后大发雷霆,当即回了一封措辞严厉的信,信中谴责了这个欺骗父母的不肖之子,并表示不会再寄学费给他。
K将这封信展示给我,他还将从原生家庭收到的信给我看,后者信中的语气更加严厉。
也许情理上对养父母那户人家过意不去,原生家庭在信中也表示要与K撇清关系。
K此后恢复原来的姓氏回到本家,还是与养父母达成某种妥协,仍保持收养关系,这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K的当务之急是如何筹措每个月的学费。
关于学费的事,我问K有什么打算。
K说准备去夜校当老师。
那时社会上的门路要比现在宽广得多,找个临时的工作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困难。
我觉得这对K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我觉得自己对他的这件事也抱有责任。
K对我表示自己想背离养父母的期望,自行其是地走自己选择的道路——我当时对他表示赞成的。
所以我现在也没有对此袖手旁观的理由。
我当即表示可以对K提供物质上的帮助,可K却马上予以拒绝。
以他的性格来说,凭借己力要比依靠朋友的保护快乐得多吧。
他说自己现在进了大学,如果还是不能自立,还算什么男人。
我不忍为了尽自己的责任而伤害K的感情。
于是便抽身事外,依他而去。
K找到了自己期望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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