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先生和遗书(第12页)
而在看到小姐的一瞬间,我所有的推想全都打消了。
一股迄今未曾想到过的异性气息沁入我的心脾。
从此,我对壁龛正中的插花也不会觉得讨厌了,而那个立在壁龛旁的古琴也不会那么碍眼了。
插花会按照大概的时间,在枯萎的时候换上新花。
古琴有时也会搬到走廊拐角斜对面的房间。
在自己的房间中,我坐于书桌之前,双手托腮,静静地听着悠悠的琴声。
我对古琴没什么研究,也不知道弹得是好是坏。
不过,从弹琴的技术不太复杂这点上看,想来弹得不是很好。
可能与插花的水平差不多吧。
我对插花很有研究,所以可以断定小姐弹琴得技术不好。
尽管如此,各式各样的鲜花还是落落大方地装饰着我的壁龛。
插花的手法布局却还总是一样,而且连花瓶都没有换过。
可如果和插花比起来,古琴的乐调又逊色许多。
只听丝弦砰砰作响,而溃不成曲。
虽然可闻歌唱之音,而声音细小如耳语。
一经训斥后彻底哑然了。
我非常喜欢观赏那技艺略逊的插花,倾听那音律不悦的琴声。
十二
在我离开故乡的时候,自己已经产生了厌世的感觉。
他人不可相信,这一观念在那时就已经深入我的骨髓。
在我眼中,我所敌视的叔父叔母还有其他亲戚,正代表着整个人类。
甚至在乘火车时,都会对邻座的乘客心生戒备。
如果他们主动和我说话,我的戒备之心就会更加严重。
我郁郁寡欢,时时有吞铅似的沉重之感。
于是便如刚才所言,我的神经变得越来越敏感了。
我觉得这次到了东京之后,之所以急于搬出宿舍,上述情况可以说是主因。
如果说手头宽裕了,才想单独出来住也可以。
可如果是原来的我,手头再怎么宽裕,也不会特意这么麻烦地搬出来住。
我搬到小石川后,这种紧张的心情也没有什么改善。
我对自己鬼鬼祟祟观察着身边一切的样子深感羞愧。
令人奇怪的是,我的大脑和眼睛越来越灵活,而口舌则正好相反,渐渐地“生锈”
了。
我常常默默地坐在书桌前,像猫一样仔细地观察着这个家庭。
我常常对这家人感到惭愧,可又忍不住将关注的目光倾泻般地投向她们。
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没有偷东西的贼一样,对自己产生了厌恶之情。
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
为什么面对小姐风格稍逊的插花,我还能有欣喜凝视的心思?为什么对技艺同样粗浅的琴艺,我也能有欣喜听闻的耐心?你这样质问我的话,我只能说两件事都是事实,我只能如实相告。
可如何解释这些事实,就全凭你自己的见解了。
我只想补充一句话:虽然在金钱上对人类持怀疑态度,但在爱情上,我对人类爱的能力深信不疑。
所以,在他人看起来奇怪的事物,即便我自己看来也很矛盾,却仍能使其在我心中共处无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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