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8页)
那黑影不但没停住脚步,反而脚步加快了。
索泓一警觉地站起来,顺手抓起身边那根捅火棍子,朝那人影追了过去。
在电棒的光束下,他看见那个奔跑的人,后背上的棉袄咧着嘴,袒露出开花的旧棉絮,头上戴着一顶耷拉着耳扇的棉帽子,那两个耳扇因为奔跑而忽扇忽扇地上下摆动着。
“站住!”
“你给我站住!”
“我开枪了!”
索泓一拿着那根拨火棍比试着,他想让他停下脚步。
哪知这一下那个抢了他窝窝头的人,反而和他打开了“游击”
,那黑影不再笔直地朝前跑,一闪身躲到了石灰窑后边去了。
——显然,这个人当真认为索泓一手里拿着步枪。
这儿一字排开有七座高高的石灰窑,石灰窑旁边还有一堆堆用破苫布、烂席头盖着的石灰堆,那个人凭借这一个个小山头和他兜开了圈子,给索泓一对这位不义食客的追寻,增加了很多麻烦。
索泓一毫无畏难之意。
因为这两个窝窝头,对他来说太贵重了。
晚饭时,他拿着两个窝窝头,思想斗争进行了足有一个时辰。
一会儿,他急不可奈地想吞掉它——这不需要更多时间,只需要几秒钟。
一会儿,他又想把它装在口袋,等到了窑上值夜班时再吃。
在窑上吃他可以先用自制的木片刀,把烤得焦黄的窝头切成像蚕豆大小的块块,然后用刀尖叉起这些小块块慢慢咀嚼,反复咂摸滋味够了,再把他咽下喉头。
在度荒年月的劳教队,这是生活中的一件乐事。
索泓一自认为并没有因饥饿,精神塌方到丁君那样的程度,明知是画饼硬要拿来充饥;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饥饿给他带来了精神变态。
比如:他吃饭之前,先要抱着铝制饭盆,喝上一饭盆水,直到他一挪动身子,腹内发出咣当咣当的水响时,才停止他的牛饮。
之后,开始对着窝头相面,先看看个头大小,再翻过来看下边的眼儿大小,第三道工序才是检验是否少校缺角,最末一道检验程序是看手中的窝窝头周身,是不是在那儿被粘掉了一块皮……这天,索泓一这四道工序统统检查完毕以后,他思想斗争才有了结果:把它带到窑上去吃,他知道抵抗塞外夜寒需要热量。
于是他先把稀稀的菜汤盆对满了水,咕噜噜地喝了个水饱肚儿圆,便揣起窝头到石灰窑来了。
哪知,他靠着窑门火墙打盹时,竟然冒出来一个“三只手”
,索泓一怎么能善罢甘休呢?!
他用电筒苦苦地搜寻着,终于看见了那个猫腰和他转大窑的人影。
电筒是新换的电池,光圈很亮,这使他能看到这个“三只手”
的一切动作。
使他心悸的是,那个人好像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填着什么。
索泓一知道事情不妙,只好一边追一边向这个人展开了宣传攻势:
“喂!
放下窝头、鬼子姜,我不开枪!”
“你的嘴怎么还在蠕动,我可要开枪了!”
“你别跑了!
我把那几块鬼子姜送给你吃了!”
“你可得把那两个窝头给我扔下。”
怎奈那个人好像也是个饿死鬼投生的,依然故我地边跑边吃。
索泓一忍无可忍,把裤带往里紧了一扣疯了般地朝那个人扑了过去。
他身体因腹内缺食就够虚的,那位“三只手”
似乎比他还要虚弱,因而在360度的圆周的追遁中,索泓一和那个人距离在不断地缩短。
眼看,索泓一扬起胳膊,那根木棍就要够得上那个人了;那个“三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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