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5页)
“幸运儿——”
“幸运儿——”
每一双目光的背后,都隐藏着无声的潜台词。
祝贺,羡慕,忌妒,讥讽,无不囊括其中。
索泓一有些惶惑,但更多的是沾沾自喜,他暗自琢磨自己,确实算得上一个幸运儿。
他所以在短短时间内得到这个结论,因为“鱼干”
对他的印象一直不佳:记得那是他和“五毒”
中的其他四毒——地、富、反、坏,从康庄火车站倒乘拉矿石的卡车,抵达铁矿的当天,他们第一个劳动项目就是在岗楼下,编织一圈围起他们监舍的铁丝网。
索泓一一边蹬着铁锹挖着支撑铁丝网的立柱柱窝,一边感叹地自语:“哎!
这是地地道道的‘作茧自缚’!”
“鱼干”
郑昆山像从天降,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拄着一根在矿井下用来敲帮问顶的长把铁榔头,京话里掺杂着塞外土话问道:“你刚才磨叨个啥?”
索泓一直起身腰,手拿着铁锨语塞了。
“你再磨叨一遍!”
索泓一看了看这个小瘦猴儿般的郑昆山,心想这个长城外的乡巴佬,或许根本听不懂“作茧自缚”
四个字的意思,便胡乱地向郑昆山支吾道:“报告科长,我没说什么反动话,我只是说……说……蚕在茧里正好冬眠,冬眠……就是睡个大觉的意思。”
郑昆山凹进去的双腮,蠕动了一下:
“你是不是叫索泓一?”
索泓一有些奇怪,他只在来矿山的火车上点过一次名,怎么会叫得出我的名字来?
“我问你话呐,你听见没有?”
“是。”
索泓一心情不那么轻松了。
刚才叉开站着的双脚,赶忙地合拢在一起,像个士兵“立正”
,规规矩矩地站在了郑昆山面前。
“对你说老实话吧,在火车上我就看着你不老实。
别的‘右派’都耷拉着脑袋反省过错,你干啥来着?给那些流氓、小偷用手绢变戏法,逗得他们朝你挤眉弄眼的。
你知道你是干啥来的不?不是到长城外边来逛景,也不是上铁矿来演出魔术,你是来洗资产阶级的肠胃来了。
你可能把我们这些本地的土干部都看成乡巴佬了吧!
告诉你,你刚才是把你们比作自个给自个织网的蚕,发泄不满情绪,是反改造情绪的大暴露。”
索泓一哑了,乖乖地垂下了头。
“这笔债先给你记上帐!”
郑昆山倒背着双手,用他那双黑炭块一样的眼睛,狠盯了他几眼说,“你如果再二再三,劳教队和劳改队只隔着一堵墙。
你看见没有?”
他指了指劳教队的邻居——那儿矗立着丈八高的大墙。
“看……看见了。”
索泓一嗫嚅地回答。
郑昆山是什么时候离开他身旁的,他全然不知道。
直到在他身旁用铅丝编网的“老右”
说了声“鱼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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