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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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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如释重负地抬起头来。

从这时起,索泓一算是对郑昆山了解了一点点,别看他又矮又黑,其貌不扬,看上去完全像山沟沟里的土老橄,还不是好糊弄的呢!

没过上两天,从队长嘴里听说,郑昆山只上过本地的初中,年过三十了,依然是孤身一人,连山乡的女娃都嫌他长得太丑,他发誓一辈子不结婚了。

正因为他没有一点家庭牵赘,他白天、黑夜都对这些劳改分子睁着眼睛——索泓一是他向反动“右派”

打响的“第一枪”

,索泓一在老右中第一个当了靶牌。

为了挽回他留给郑昆山的不好印象,索泓一收敛他爱发感慨的习惯。

他每天收工像个“白无常”

似的从窑上回来,强迫自己多干些工作。

伙伴们聚在一块因饥饿而“精神会餐”

,他拖着咕噜噜乱叫的肚子去写黑板报;每逢节日到来,他一次次地登台表演那些以假乱真的魔术。

这些玩艺儿,虽使许多干部为他鼓掌,但他从郑昆山那两只黑炭块似的眼睛里,从来没找到一点反应。

那神情就好像看牛拉套,马犁田,毛驴转磨盘一样,不要说为他的表演鼓掌,那张黑铁板一样的脸上,就没露出过一丝笑纹。

好像因为他说了“作茧自缚”

那句话,就难以再改变郑昆山对他的印象,他真要像一只作茧的蚕一样,吐尽了丝便在自己织的网里长眠了。

现在,包围着他的茧突然有了空隙——他被宣布解除教养同时摘掉右派帽子,这是他做梦也梦不到的事情。

他思前想后,忽然间闭塞的脑子好像一下开了窍:噢!

这幸运的渊源都是因为眼睛——那只左边的眼睛……

二士兵终干受好奇心的驱使,向索泓一提出了问题:

“喂!

俺想问你一下,你那两只眼睛咋会是两个模样哩?”

索泓一的思绪被打断了,这时他才发觉士兵已然和他走到一条平行线上来了。

他沉吟了片刻,回答说:“我的左眼有病。”

“啥病?”

“遇着风吹就流泪。”

“噢!

俺老家那边,管这个叫‘风泪眼’!”

士兵说。

“那就把这只眼也叫‘风泪眼’吧!”

“咋得的?”

士兵刨根问底。

“娘胎里带来的!”

索泓一胡诌地回答。

“你咋不治治?”

“不治之症。”

索泓一急于想中断士兵的盘问,继续想他那只眼睛的事情,便含蓄地说,“秋天风多,我只好让它像烛油一样,一滴一滴地往下流了。”

士兵单纯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把枪往肩上背了背,独自低声哼哼开河南梆子:

一支红浊万滴泪,一更流到五更天…………

……士兵的梆子调哼哼过后,芦苇塘重新回复了刚才的寂静。

索泓一非常需要这种沉寂,好把眼睛——幸运儿的过程,重新咀嚼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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