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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京城鼓声(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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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明显的颤抖,仿佛要将积压在胸中数月之久的愤懑、痛苦与绝望尽数吐出。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方官员的袍服下摆,勇敢地迎向御座之上那至高无上的存在,朗声道:

“草民状告天津西市大地主牛成飞之子牛风,杀人未偿命,欺瞒朝廷,逍遥法外。

草民幼子方贵诚,年方九岁,于半年前惨死于牛风纵马之下。

凶手本已由官府明正典刑,判斩监候。

然,其在行刑之前,诡称病亡于狱中。

实乃其家人倚仗财势,买通狱卒上下,行那偷梁换柱之计,以一垂死囚犯冒名顶替,真凶牛风,早已潜逃无踪。

恳请陛下圣鉴,为草民做主,为我那冤死的孩儿伸张正义,以正国法!”

他的声音起初还有些滞涩,但说到幼子惨死、凶手逍遥时,悲愤之情溢于言表,声音也随之高昂起来,字字血泪,敲击在寂静的大殿中。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泛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

牛风一案,在天津并非秘密,半年前也曾闹得沸沸扬扬,一个九岁孩童被纵马踏死,凶徒是当地豪强之子,最终判了斩刑,算是给了交代。

后来凶犯狱中病故,虽有些许议论,但官府文书齐全,也就渐渐被人遗忘。

谁能想到,时隔数月,死者之父竟不惜敲响登闻鼓,直指其中另有滔天隐情,甚至牵扯到偷梁换柱、欺君罔上之罪。

这无疑是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恐怕将远超想象。

李自成脸色沉了下来。

他对牛风案有些模糊印象,刑部曾按例上报,案犯牛风因纵马伤人致死,判斩监候,秋后处决,后于秋决前在狱中染病身亡,仵作验明正身,记录在案,此事便算了结。

若方杰民今日所言属实,那便不仅是简单的顶凶案,而是有人视国法为儿戏,玩弄司法于股掌,更是对他这个皇帝和整个大顺朝廷的莫大嘲弄!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百官,最终落在一人身上。

“方杰民,”

李自成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带着审视的意味,“你可知我朝律法,诬告者反坐其罪?牛风病亡,刑部有存档,仵作有验尸格目,程序完备。

你如今翻案,指称其未死且是顶替,可有真凭实据?若无实证,单凭臆测,便是扰乱朝纲,罪责非轻。”

方杰民闻言,再次重重叩首,抬起头时,眼眶已是一片通红,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却毫无退缩之意:“陛下明鉴,草民深知国法森严,更知登闻鼓非等闲可敲。

若无确凿线索,草民纵有万死之胆,亦不敢以戴罪之身,妄惊圣驾,自陷囹圄!”

他略停顿,强忍着眼中的泪水,继续陈述,语速加快,仿佛怕一旦停下就无法再说下去。

“草民幼子贵诚,年方九岁,平日最是乖巧懂事……那日,他正在街巷与邻家孩童玩耍,那牛风……那恶徒牛风,纵马疾驰过市,并非无意冲撞。

他是……他是见街上孩童嬉戏,竟故意策马,直冲向吾儿所在。

那马蹄……那马蹄……”

方杰民说到这里,声音哽咽,身体剧烈颤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爱子惨死的景象,他闭上眼,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用尽全身力气说道,“马蹄正中吾儿胸膛……吾儿他……他当场……当场便气绝身亡了啊!”

他终于忍不住,两行热泪滚落,滴在身前的金砖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他伏地片刻,肩膀耸动,无声地宣泄着巨大的悲痛。

百官之中,不少人也面露恻然之色。

丧子之痛,人间至恻,何况是目睹爱子如此惨死。

方杰民再次抬起头,用袖子狠狠抹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决绝:“草民遭此大难,痛彻心扉,立誓必要凶手伏法,以告慰吾儿在天之灵。

然那牛家,在天津卫财大势大,手眼通天。

初时县衙受理此案,竟欲以‘马匹受惊,意外伤人’草草结案。

是草民不服,散尽家中微薄积蓄,甚至变卖了祖传的几亩薄田,拼死上诉府衙,历经周折,受尽白眼与恐吓,几乎家破人亡,才终于……终于使案情得以查明,那牛风被判斩刑,收监候斩。”

他回忆起那段艰难岁月,语气中充满了不堪回首的苦涩。

“四个月前,秋决期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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