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三(第5页)
我们确实过了一段满好过的日子。
鑫涛爱花、爱画,我们常说,我们生活里有三多,花多、书多、画多。
他喜欢送我花,我喜欢大地和夕阳。
有时我们去旅行,看到路边的野花,看到树上的新绿,看到小溪的潺潺,我都会惊叹!
他喜欢带我旅行,因为我的惊叹而惊叹!
生活里不再争吵,就变得浪漫起来。
我生性喜欢夸张美好的事物,有五分浪漫,对我就变成十分。
我们曾结伴去美国探望弟妹,大家在千岛区划船钓鱼,看落日缓缓西下,觉得世界真是美丽。
我们也曾去欧洲,站在大片的梧桐树林里,看落叶在地上铺成地毯,我惊讶不已,所有有关梧桐的诗词都在脑中闪过,我就站在那林内背了一下午的诗词: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从欧洲回来,他写了一本书,书名叫《穹苍下》,书中,彼此的影子都镶嵌在每章每节中。
这种生活确实浪漫,连他那“使君有妇”
的身份也变成了“缺陷美”
。
我应该满足了,可是,心底仍然酸酸涩涩,常常陷入突然的痛楚里。
还好,我还有我的写作,那个时期,我的作品中总有自我的影子,《浪花》里的秦雨秋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种浪漫情怀,有一天,终于被打碎了。
那天,电话铃响,我拿起听筒,对方是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你是琼瑶吗?”
“是。
请问……”
我的话还没说完,对方立即像开机关枪一样,噼哩啪啦地吼出一大篇话来:
“你这个臭女人、烂女人、骚女人、烂货!
你连婊子都不如!
全天下的男人死绝了?你一定要去勾引别人的丈夫!
你他妈的不要脸,王八蛋……”
这一大串话里,还夹着我写不出来的字眼,必须用xx来代替的字眼。
这个电话震碎了我所有的诗情画意和浪漫情怀。
我呆呆地听,对方像流水般不断地骂,我挂断了电话,浑身冷颤。
电话刚挂断,铃声再响,我拿起来,又是那个女人,噼哩啪啦,她继续大吼大叫,我再挂断电话,铃声又响……就这样,这个疯女人在一天之内,给我打了上百个电话。
那时,我有一对美国朋友,白志昂夫妇和我相知甚深。
白志昂在台湾学中文,常常待在我家里。
看到我整天接这个电话,他气极了,气得对我大吼大叫:
“琼瑶!
骂回去啊!
她骂你什么,你骂她什么!
你为什么要拿着听筒,受这种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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