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撤退(第6页)
每一次濒临崩溃,那个模糊不清的声音…那究竟是什么?是信念?是执念?还是某种更冰冷、更残酷的东西?
他不敢深想。
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侧过头,透过后视镜的碎片,看向后排角落里的王二狗。
师弟依旧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像一尊冰冷的雕塑,脸埋在车窗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指节绷得没有一丝血色,微微颤抖着。
车子在破败的出租屋前停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陈默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都回去歇着”
,便推门下了车,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低矮的屋檐投下的浓重阴影里。
接下来的几天,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灰尘在从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里无声地漂浮。
饭菜放在桌上,从温热放到冰冷,最后被原封不动地倒掉。
云清朗强迫自己振作,硬着头皮出去接点零碎活计,维持着最基本的生活。
每次回来,屋里都是一片黑暗。
王二狗像一截失去生机的朽木,要么蜷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一动不动;要么就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木凳上,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发呆。
他的眼窝深陷下去,布满血丝,胡子拉碴,整个人迅速地憔悴、枯萎下去。
云清朗试着和他说话,得到的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默,或者一个毫无焦点的、空洞的眼神。
秦阿婆离开时,王二狗也曾悲伤,但那种悲伤是流动的,带着少年人的无措和嚎啕大哭的宣泄。
而此刻的沉默,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里面沉淀着被那x光片彻底粉碎的某种东西——也许是自以为是的勇气,也许是刚刚萌芽的、对这个世界尚算清晰的认知。
第五天的黄昏,夕阳像一块燃烧殆尽的炭,将脏污的窗框染上一层病态的橘红。
云清朗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门,浓重的烟味混合着食物腐败的酸馊气扑面而来。
王二狗依旧坐在那张破凳子上,佝偻着背,对着墙壁。
不同的是,他指间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云清朗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几步走过去,一把夺下那截快要烫到王二狗手指的烟头,狠狠摁灭在桌上一个空罐头盒里,发出“滋啦”
一声轻响。
“二狗!”
云清朗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一丝恐惧,“你他妈想把自己腌入味吗?看看你自己!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阿婆在天上看着呢!
她就想看到你这样?!”
“阿婆”
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针,猛地刺破了王二狗那层死寂的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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