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撤退(第7页)
他佝偻的身体剧烈地一颤,一直空洞的眼神里,骤然掀起剧烈的波澜。
痛苦、委屈、茫然、还有被戳破伪装后的愤怒,瞬间交织在一起。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云清朗,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那我能怎么样?!”
王二狗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猛地爆发出来,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咆哮,“啊?!
你说!
我能怎么样?!
我连…我连那鬼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练的那些玩意儿,在它面前算个屁!
算个屁啊!”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仿佛要抓住什么,又像是在徒劳地击打空气,“阿婆…阿婆走了…现在连这点…这点念想…”
他哽咽着,后面的话被汹涌而上的悲恸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呜咽。
看着师弟眼中滚动的泪水和那崩溃边缘的痛苦,云清朗满腔的责备瞬间化成了酸楚。
他用力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塞,伸出手,重重地按在王二狗那因激动而颤抖的肩膀上。
“起来!”
云清朗的声音低沉而坚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收拾一下,洗把脸!
我们去看看阿婆。”
王二狗身体一僵,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茫然地看着云清朗。
“去看看阿婆,”
云清朗重复道,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安抚,“给她老人家上柱香,磕个头…告诉她,咱们…没忘本。
告诉她,咱们…没怂!”
最后两个字,云清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他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二狗,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王二狗眼中的疯狂和绝望渐渐退去,被一种更深沉的悲哀取代。
他愣愣地看着师兄,几秒钟后,肩膀一垮,无声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种精疲力竭后的顺从。
城郊结合部的荒坡,是附近几个村子和棚户区约定俗成的乱葬岗。
没有规划,没有墓碑,只有一个个微微隆起、被野草和荆棘顽强覆盖的土包,在暮色中沉默地起伏,像大地上一块块难以愈合的疮疤。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腐败的植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荒凉气息。
秦阿婆的坟包坐落在坡地西侧一个相对避风的位置,旁边歪斜地长着一棵半死不活的矮槐树,算是唯一的标记。
云清朗和王二狗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来时,天已经彻底阴沉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沉甸甸的,一丝风也没有,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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