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寒刃试儒冠(第3页)
反之,‘其身不正’,若上位者自身行为不端,心术不正,纵有律令如山,苛责如雨,百姓亦难以心服,只会阳奉阴违,甚至激起反抗,此所谓‘虽令不从’也。”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御座上的皇帝和那厚重的帘幕,继续引申,声音愈发清亮恳切:“故此,圣人垂训,核心在于‘修身为本’。
为政之要,首在正君心,正官箴。
天子为天下表率,百官为万民观瞻。
《大学》有云:‘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若能上下一心,皆以正道自持,则国家不治而治,天下不平而平。
此乃孔孟王道思想之精髓,亦是历代贤明君主治国安邦之基石。
于今大清而言,若能体察此意,崇尚德化,约束权贵,恤养百姓,使上下皆归于‘正’,则天下归心,四海升平可期矣。”
吕纵春的解读,引经据典,完全遵循了宋明理学以来的正统阐释,强调统治者自身的道德责任与表率作用,充满了儒家的理想主义色彩和“民本”
思想。
他言辞恳切,自认为是在向君王陈述治国之正道,是在尽一个臣子、一个士人的本分。
他甚至隐隐期望,这位年轻的皇帝或许能听进逆耳忠言,有所振作。
然而,他这番引以为傲的正论,听在福临和帘后的孝庄耳中,却不啻为一种尖锐的指责和公然的挑战。
尤其是那句“约束权贵,恤养百姓”
,以及将“正”
的标准明确归于儒家道统而非满洲权贵的意志,更是精准地刺中了清廷统治最敏感的神经。
在福临看来,这无异于是在指责他们爱新觉罗氏和满洲勋贵“其身不正”
,是在为汉人的“不从”
寻找借口,是在挑战那根深蒂固的、不容置疑的等级秩序。
福临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原本刻意维持的平静被一丝难以抑制的愠怒所取代。
他年幼登基,长期处于多尔衮的阴影之下,亲政后仍感处处掣肘,内心深处对“主子”
“奴才”
的等级之分有着近乎偏执的维护,因为这关乎他爱新觉罗氏统治合法性的根基,也是他所能紧紧抓住的、为数不多的权力象征。
吕纵春这番“君须正,臣民方从”
的论调,在他听来,完全颠倒了他所认知的、由武力征服所确立的秩序——应该是奴才无条件顺从主子,岂有主子需要向奴才证明自身“正”
与“不正”
的道理。
“荒谬!”
福临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檀木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声音因愤怒而拔高,显得有些尖利,打破了殿内令人窒息的宁静,“吕纵春,你这是在曲解圣人之言,大逆不道!”
殿内群臣悚然一惊,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将身体缩进朝服里,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引火烧身。
一些汉臣脸上血色尽褪,心中泛起无尽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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