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寒刃试儒冠(第4页)
福临霍然站起身,手指微微颤抖地指着阶下的吕纵春,厉声斥责,仿佛要将胸中积郁的闷气与不安一吐为快:“朕来告诉你,我大清是如何解析这句圣人之言的。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此言乃是约束天下臣民、奴才的。
意思是,作为臣子、作为奴才,你们为人要端正,守我大清的法度规矩,那么上面的主子、君王,自然无需多费唇舌命令,你们也会尽心办事,恪尽职守。
若是你们这些做臣民、做奴才的心术不正,心怀异志,那么就算上面的主子、君王如何下令,你们也不会真心听从,甚至会阳奉阴违,犯上作乱!”
他越说越激动,言辞也越发激烈,仿佛在以此确立自己不容置疑的权威:“天下之本,在于分明主奴。
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
奴才的天职就是顺从主子,岂有奴才反过来要求主子‘正’与‘不正’的道理。
你这是混淆尊卑,颠倒乾坤。
按你的说法,岂不是天下治乱,责任全在我爱新觉罗氏和满洲大臣身上。
尔等汉臣就毫无责任了吗。
真是岂有此理!”
这番完全悖离儒学基本精神的“宏论”
一出,连一些满洲亲贵都觉得有些过火和牵强,但在这金殿之上,无人敢出声质疑或反驳。
汉臣队列中,更是人人面色灰败,心寒如冰,仿佛置身于数九寒冬。
他们不仅为吕纵春的命运感到恐惧,更为这千年道统被如此公然践踏而感到一种文化根基被动摇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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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纵春如遭雷击,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秉持圣贤教诲,直言进谏,竟换来如此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斥责。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想要引经据典加以辩驳,却发现在这种完全基于武力、摒弃了基本逻辑与道德共识的权力话语面前,任何理性的言辞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彻骨的悲凉感攫住了他,让他浑身冰冷。
帘后传来孝庄太后冷静而不失威严的声音,打破了这凝固的场面:“皇上息怒。”
那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一种决定生杀予夺的沉重力量。
她顿了顿,转向殿下的范文程和洪承畴,“范先生,洪先生,你二人皆是博学鸿儒,深谙汉家经典。
依你们看,吕纵春此番解读,该当何罪。”
范文程与洪承畴闻言,身体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颤。
他们迅速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惊惧与一丝难以言说的羞愧。
他们何尝不知吕纵春所言才是儒家经典的正解,他们自幼研读,早已融入血脉。
但此刻,他们的身家性命、荣辱富贵早已与清廷牢牢捆绑在一起,他们已是“武臣”
,再无退路。
范文程硬着头皮出列,躬身时背脊显得有些佝偻,声音干涩地回道:“回太后,皇上。
吕纵春……妄解经义,借古讽今,影射朝廷,其心……其心可诛。
此确系……大逆不道之论。”
洪承畴也紧随其后,低着头,不敢看吕纵春的方向,声音低沉近乎耳语:“臣……臣附议。
吕纵春之言,动摇国本,混淆视听,若不严惩,恐天下士子效仿,祸乱朝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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