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的芬芳(第3页)
其中的两个形象,两个灵魂——美的和丑的——给我留下深刻印象,令人深思。
“母蚊子”
那一声声或凶神恶煞,或咬牙切齿,或阴阳怪气的断喝和训斥,老是在我耳边鼓荡。
这个以吸血为能事的别有用心的阴暗灵魂,是一个典型,在生活中似乎随处可以看到她的影子,虽则不一定是“母”
的,至今仍躲藏在阳光照不到的某个角落里,窥视着出击的时机,善良人是应该提高警惕的。
而那位在黑夜中默默点燃小屋的灯光的平凡的女性,李致的妻子,则让人肃然起敬。
她在黑夜的灯下为关进“牛棚”
的丈夫一针一线编织毛衣的身影,感人至深。
这也是一个典型,一个正直、坚强、善良、纯真的灵魂。
她是用自己的灵魂去点燃小屋的灯光的。
那灯光其实是人间的希望。
在《往事》和《回顾》中,《我所知道的胡耀邦》以及其他忆念亲人、战友、艺术家的诸多篇章,总是在时代风云紧紧相扣,事情也许都是平凡的,却从平凡中折射出高尚的情操,温暖的人情,加之作者的坦诚,便更觉其可亲。
也许因为身在文学界的缘故,当李致引领我们走近老一辈文学家身边,去瞻仰他们的丰仪,聆听他们的教诲,触摸他们伤痕累累的心灵时,一种亲敬之情和伴随而来的悲凉的忧患感便挥之不去,不能不让人陷入深思。
巴金、沙汀、艾芜、曹禺、李健吾、冯至、茅盾、叶圣陶……这些人的名字构成了中国新文学史的重要篇章,他们的作品记录了历史前进的步伐,哺育过千万读者的心灵。
然而这些人却成了罪人,新文学的优秀传统被“打翻在地,踏上一只脚”
了。
李致就是在这种时刻,含着泪偷偷去探望四爸巴金,又含着泪悄悄离开老人的。
幸而历史终究不是疯子,是金子就不怕被诬为破铜。
李致引领我们去探望这些劫后余生的文学老人们,让人庆幸,也让人伤感:他们拖着暮年的伤病之躯,正在为多“掏一把出来”
而争分夺秒地工作;他们对祖国和人民的那份挚爱、为人为文的那种高尚的品格,在经历了那场炼狱的煎熬以后,越发显得凝重丰厚,高洁超迈了。
这是一份珍贵的史料,一份特殊年代中一代优秀知识分子的心灵纪录,使我们对巴金老人在怀念李健吾时说的一句话,有了更深的理解:“黄金般的心是不会从人间消失的。”
李致写过一篇含泪微笑的《白发》。
这两个集子讴歌了许多“纯洁和崇高”
的发白,他自己的白发也渐渐增多了。
我从他朴实真诚的文字中,闻到了阵阵“白发的芬芳”
,像素兰,平淡而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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