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阴霾(第2页)
那里太冷了,师弟不会喜欢那种地方,那里也太荒凉了,独留师弟一人面对也太过残忍。
明无隅终于正眼看向这两个融合他和师弟血脉的孩子,眉眼轮廓都有师弟的影子,他们之间的血脉在此时彰显。
血脉之力横亘万古,哪怕修士极力规避也躲不开血脉之间的牵引,这是从人族诞生以来就摆脱不掉的枢纽。
曾有邪修为报复高阶修士,潜伏千年,收集其直系血脉的血液,又用尽世间一切阴毒的法子蕴养,终于在某一日成功咒杀那位高阶修士及其血脉万余人。
也是从那一日开始,修士们不再热衷子嗣一事。
明无隅看着江无恙身上那根隐没虚空的长线,他缓缓抬起手,如一个在普通不过的父亲,想要轻触孩子的头颅。
江无恙毫无察觉,仍旧盯着手中的衣摆。
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能言善辩的年轻魔使像是一尊不会哭笑的泥人,稍加用力便可轻易毁去。
明无隅眼睛很冷,比从前无情道大成还要冷,那时他看众生一切平等,此时却犹如上天看待蝼蚁,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和蔑视。
法则大道于他而言不过是可以随意玩弄之物。
借着这两身金丹期血脉,他便可以操纵法则去寻坠入幽冥之人。
但这还不够,明无隅半敛着眸子,猩红的眼眸染上些许癫狂,金丹期的分量还不够重,至少不够他把师弟拉回来。
不若先喂到化神期?
化神期的血脉够用很久了……
明无隅神情漠然如高天,寻常修士察觉不到的至尊之力缓缓降临,只需要明无隅一个念头,便可动作。
也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江安然擦去脸上干涸的泪痕,步履坚定,丝毫不惧明无隅冰冷的神情,噗通一声跪在燕溪山身前。
那种长久以来面对明无隅的恐惧此时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握住燕溪山冰凉的手腕,将脸颊放到燕溪山掌心,眼中怨恨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宁静,他轻轻蹭着冰寒的掌心,仿佛是燕溪山在触摸他的脸。
“我错了爹爹,你醒过来好不好?”
江安然等到了意料之中的沉默,却恍然未觉,甚至再次开口:“爹爹醒过过来吧,我们不是说好要去外面看看吗?爹爹……爹爹别不要安然……”
泪水浸在燕溪山掌心纹路中,可他闭着眼,什么也感觉不到。
若是他醒着,他绝不会让江安然再于他掌心无助落泪。
江安然低低呜咽着,片刻间变成嚎啕大哭,这样冰凉刺骨的寒意钻进他骨髓中,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的疼痛,他脑袋仿佛炸开一般,无数细碎的记忆闪回又拉入黑暗。
他恍惚想起什么。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他睡在一个人温暖的怀抱中,纵使他昏昏沉沉的,也依然能感受到那股足以温暖血液的爱意,耳边风雪的声音呼啸着,那个人细心地理下兜帽,没有让他沾上一点雪。
熟悉的声音缭绕在他耳边,他被迫离开那个温暖的怀抱,被送入冰天雪地中。
于如今,何其相似!
江无恙怔愣地松开被他拽得几乎断裂的衣摆,双目无神,死寂一片,他爬到燕溪山身侧,一边想要横抱着他,一边喃喃说道:“爹爹,我们走吧……”
号称正道之首的仙山之主竟然护不住一个人。
可是明无隅怎么可能容忍他堪称逾越的动作?
罡风袭来,江无恙旋即被甩到墙上,他闷哼一声,呕出大片黑血,却依然要凭金丹期的肉身前进。
这样不计得失,完全没了魔使锱铢必较的模样。
明无隅冷冷看着被甩离的两个人,他护住燕溪山,就像是护住什么稀释珍宝,容不得外人觊觎。
纵然是这份珍宝因为他的疏忽而碎裂,这也是他一个人的。
虚空中无尽的力量包裹着明无隅面前的两个人,等待着明无隅最后的指令。
肉身上的痛苦终于让他们的理智回笼些许,两兄弟一齐看向明无隅,异口同声地问道:“为什么,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明无隅冷淡地看向两人,手中动作却轻而又轻,生怕扯掉怀中人一根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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