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闲语
碧空白云,望之悠悠,灵鸟空明的叫声回荡在山间,外门弟子早课还没有结束,内门弟子也还在继续修行。
这是仙山再正常不过的景象。
燕溪山握住江无恙的手却忽然一紧,眸中温柔骤然凝结,他准确无误地看向魔界的方向,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冷峻。
“爹爹?”
江无恙看着燕溪山久违的冷然,小心翼翼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江安然也疑惑地看过来。
燕溪山恍然回神,掩去眼中思绪,薄唇轻启道:“无事,你们继续修炼。”
兄弟两有心追问缘由,但触及燕溪山冷冽的眼神时,默契地闭上嘴。
江无恙更是下意识噤声低眉,身形规整,没有半分错漏之处。
直到江安然推了他一把,不解地问道:“你这样干什么?”
江无恙恍恍惚惚抬起脑袋,回答道:“爹爹当魔尊时,就是这个样子。”
说一不二,令行禁止。
是以整个魔界就只有魔尊一种声音,魔尊就是魔界高悬不落的太阳,纵使太阳在黄沙烟雾中朦胧成虚虚的一块,像是随时将要落在手心中,但太阳仍然高悬天空,不容亵渎。
江安然不曾见过爹爹统领魔界时的样子,他来的不是时候,看到的是最狼狈的爹爹,后来再见,爹爹困在仙山之中,不再有丝毫桀骜,望向他的眼眸更是如初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而此时,太阳轮转,不经意泄出的锋芒,虽然只有一丝,也足够摄人。
燕溪山不再解释,他三两步跳上树枝,借着堆叠氤氲的紫色遮掩身形,脚尖停在树顶的枝丫上,金灿灿的眼眸眺望远方,下颌绷的极紧,他不自觉地握住长刀,身形宛若即将离弦的箭,等待着猎物暴露弱点。
长刀许久没有出来过,忽然被燕溪山召出,还没有来得及向识海当中的明月剑炫耀,就感知到一抹熟悉的恶心气息,刀身发出苍然的鸣叫,刀气顺势荡出,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燕溪山抚摸着因为激动而颤抖的刀身,不知是对长刀说,还是对想要离开识海的明月剑说:“安静,现在还不到时候。”
仙山方圆千里依旧和谐宁静,是当之无愧的修士向往之地。
但燕溪山知道这只是表象,沉寂已久的敌人在长久的沉默中积蓄了庞大的力量,想要一举冲破施加在祂身上千万年的封印,重新降临人间。
就像三百五十年前那样,魔渊本源蛊惑意志不坚定的弟子,水滴石穿地破开镇魔塔的封印,向着魔界本体的位置而去。
三十年间,被遗忘的魔族越过约定的边界,变成嗜血嗜杀的怪物,沿着去往仙山接应的路,做尽恶事,白骨露于野,贵贱高低尽付黄土,修士与凡人一样沦为魔族嘴边的食物。
那时,众多仙门联合在一起,共同除灭魔祸,才终止了惨剧的发生。
但燕溪山后来才知道,魔祸停止,是因为魔渊本源已经回到了魔界,悄无声息地融合进本体当中。
燕溪山握紧长刀,指甲嵌入手心,渗出道道血丝,三十年间道途凋敝,民不聊生,他爹爹作为仙山众多守山人的一员,走的是体修一脉,元婴修为,但依靠山势也能短暂的达到化神,镇守地脉的百年间从未失手。
他娘亲更是羽化剑仙的亲传弟子,曾一剑引动天地法则,逼退化神期的老怪,是当世剑道之首。
可就是这样的天骄也抵挡不过黑墙一般的魔族。
地脉毁坏的瞬间,爹爹从天空中跌落,被无穷无尽的魔族吞噬,娘亲为了护住他,手骨断裂,剑刃崩碎,也死在仙山支援到来之前。
燕溪山怎能不恨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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