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斥候传急信
烟火散尽后的峡谷像口烧糊的锅。
焦土的气味是活的。
它先钻进鼻腔,像烧糊的麦麸混着铁匠铺的淬火味;再沉进喉咙,变成腐败油脂卡在气管的腻感;最后在肺里凝成针,每一次呼吸都刺得生疼。
厉晚的马蹄陷进龟裂的冻土。
蹄铁掀开焦黑的硬壳,露出底下猩红的肉泥——那是人尸与马尸被高温熔成的胶状物,此刻遇冷凝结,像地底翻出的烂肠。
几具勉强能辨的尸骸蜷缩着,炭化的骨殖裹着暗红的肉膜,关节处爆开的油脂冻成蜡泪,挂在焦骨上摇摇欲坠。
一缕残烟从某具焦尸的鼻孔钻出。
那烟灰白里透着青,蛇一样扭动着上升,忽又被风撕碎。
尸骸空洞的眼窝里,“噗”
地冒出一小簇幽蓝火苗,舔了舔焦黑的眉骨便倏然熄灭。
不远处,半颗烧成炭球的人头卡在岩缝里,下颌骨脱臼般大张着,喉管断口处凝着一滴琥珀色的油膏,映出天上惨白的日头。
空气稠得黏牙。
硫磺的辛辣裹着熟肉的荤腥,又混进皮革烧焦的恶臭。
新兵王栓子刚吸了半口气,胃袋就剧烈抽搐起来。
他弯腰干呕,吐出的黄胆水溅在烧酥的腿骨上,“滋啦”
腾起一小股白烟。
那腿骨应声断裂,露出骨髓腔里半凝固的、暗红色的膏脂。
什长张魁的靴底粘起片东西。
他抬脚看,是块烧卷的皮甲残片,内层还粘着巴掌大的皮肉。
皮肉上的汗毛根根焦曲,毛孔里渗出的油脂冻成冰珠,在靴底蹭出几道油亮的痕。
他骂了句脏话,用刀尖挑开残片,底下赫然露出半只烧缩的人手——五指痉挛如鸡爪,无名指上套着个熔化的铜戒指,戒面烙的狼头徽记已糊成一团。
风掠过谷口,卷起地表的浮灰。
灰烬里未燃尽的布片翻飞而起,火星明灭如同垂死的萤虫。
一片焦糊的麻布被风拍在厉晚的护心镜上,布纹里嵌着几粒晶莹的颗粒——那是人油裹着骨灰凝成的琉璃泪。
她抬手拂去,玄铁手套上留下一道油亮的污迹。
死寂中,烧裂的岩石突然“啪”
地爆响。
一块脸盆大的玄武岩从崖壁剥落,砸进谷底的尸堆,溅起漫天黑雪——那是冷却的骨灰混着冻土,簌簌落满生者的铁甲。
厉晚勒住战马,马掌踏碎半截烧酥的腿骨,“咔嚓”
声在死寂中格外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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