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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的海(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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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病倒后,下起了大雨。

但听到的不是雨声,而是木质百叶窗在咯吱吱地摇撼,好像整个屋子就要在下一刻粉碎。

外面的原始林木又都在一起呼啸,让人浑身发毛。

什么“瓢泼大雨”

、“倾盆大雨”

等等说法,在这里都不成立。

若说是“瓢”

,那“瓢”

就是天;若说是“盆”

,那“盆”

就是地。

天和地在雨中融成了一体,恣肆狂放。

一位走遍太平洋南部和西部几乎所有大岛的历险家告诉我,这儿的雨,减去九成,只留一成,倾泻在任何城市,都会是淹腰大灾。

他还说,世间台风,都从这儿起源。

如此轰隆轰隆的狂暴雨势,正是在合成着席卷几千公里的台风呢!

这一想,思绪也就飞出去了几千公里,中间是无垠的沧海巨涛。

家,那个我们常年居住的屋子,多么遥远,遥远到了无法度量。

在这个草莽小岛上,似乎一切都随时可以毁灭,毁灭得如蚁蝼,如碎草,如微尘。

我的羸弱的妻子,就在我身旁。

她闭着眼,已经很久颗粒未进,没有力气说话,软软地躺着。

小岛不会有医生,即使有,也叫不到。

彻底无助的两条生命,躲在一个屋顶下,屋顶随时可以掀掉,屋顶外面的一切,完全不可想象。

这,就是古往今来的夫妻。

这,就是真实无虚的家。

我和妻子对家的感受,历来与故乡、老树、熟路关系不大。

每次历险考察,万里大漠间一夜夜既不同又相同的家。

漂移中的家最能展示家的本质,危难中漂移最能让这种本质刻骨铭心。

总是极其僻远,总是非常陌生,总是天气恶劣,总是无法开门,总是寸步难行,总是疲惫万分,总是无医无药,总是求告无门。

于是,拥有了一个最纯净的家,纯净得无限衰弱,又无限强大。

六

大自然的咆哮声完全压过了轻轻的敲门声,然而,不知在哪个间隙,还是听到了。

而且,还听出了呼叫我们的声音,是汉语。

赶快开门。

一惊,原来是那位走遍了太平洋南部和西部几乎所有大岛的海洋历险家。

他叫杨纲,很多年前是北京一名年轻的外交官,负责过南太平洋国家的交往。

多次往返,就沉浸在那里了,又慢慢扩展到西太平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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