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知行找证据想证工坊清
中秋后的第一个清晨,青川东郊的竹编工坊被连绵秋雨笼罩。
沈知行被阁楼传来的噼啪声惊醒,窗外的雨帘已经将远山晕染成一幅水墨淡彩,檐角滴落的雨水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密的坑洼。
他披上蓝布工装推开房门,发现漏雨的屋顶正将水珠滴落在阁楼楼梯口的旧木箱上,浸湿的木板在晨光中泛出深褐色的水痕。
“该死。”
他低声咒骂着搬来塑料布遮挡,手指触到木箱盖时却顿住了。
箱角露出半截泛黄的账本,牛皮纸封面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胀,“青川竹材供销记录?乙未年”
的毛笔字在潮气中晕染开来,像极了四年前林微言在社团日志上留下的字迹。
沈知行将木箱拖到工作台旁,小心地翻开粘连的纸页。
一股混合着霉味与竹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青川老账本特有的味道——每年雨季过后,匠人都会用竹醋液擦拭纸张防潮。
他忽然想起大学时林微言总嘲笑他把社团经费账本当宝贝,说现在都用电子表格了,可他偏要用父亲留下的竹纸记账,说这样“每一笔支出都带着竹篾的筋骨”
。
雨水顺着天窗缝隙斜斜地飘进来,落在账本中间那页。
沈知行慌忙用宣纸按压吸水,却在展开时发现一行异常的记录:“9月12日,苏记竹木,特级篾黄三十捆,实收二十捆,签收人:曼琪。”
墨迹边缘有些发灰,明显是后来补记的痕迹,与周围工整的小楷格格不入。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乙未年正是他和林微言毕业的年份,也是青川第一批造假竹编出现在市场的时间。
当时县文化馆还组织过调查,最终却不了了之,只听说有个小工坊背了黑锅倒闭了。
沈知行指尖抚过“苏记竹木”
四个字,突然想起上周张大爷闲聊时说的话:“苏家早年可不是做正经生意的,听说曼琪她爹在外地倒腾过劣质竹材。”
工作台的抽屉里还锁着近几年的供货单据,沈知行找来钥匙打开时,金属锁芯发出干涩的转动声。
这些单据按年份用竹篾绳捆扎得整整齐齐,最上面一叠是去年的送货单,抬头印着“江南文化用品有限公司”
,联系人处写着周明的名字。
他抽出其中几张比对,发现苏家供货的特级竹材价格比市场价低了近三成,这在原材料日益紧缺的青川简直不可思议。
雨势渐大,工坊的老旧空调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沈知行起身检查窗户,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那个未完成的星图模型。
月光浸润过的竹篾在阴雨天泛着温润的光泽,北斗七星的位置已经编好,只剩下北极星的空缺——那是他留给林微言的位置,就像当年在社团展览的星图模型上,他特意留出最亮的位置标注她的名字。
手机在工装口袋里震动,是合作伙伴发来的图片:县城文玩市场出现了一批仿冒李师傅风格的竹编灯笼,做工粗糙却打着“青川非遗”
的旗号。
沈知行放大图片细看,灯笼骨架的竹篾切口歪斜,明显是机器压制而非手工劈制,但灯笼穗子上的“月光纹”
却仿得有几分相似,这种纹样只有包括他在内的少数匠人会编。
“这些假货用的竹材发脆,上周有游客买回去挂了两天就散架了。”
合作伙伴的语音带着焦虑,“现在外面都传是你们这批年轻人急功近利坏了规矩,李师傅在医院都听说了,气得血压又升高了。”
沈知行捏紧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走到阁楼爬梯旁,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线往上照。
积满灰尘的阁楼上堆放着父亲留下的老物件,其中就有他小时候见过的供货账本。
那些泛黄的纸页里,或许藏着解开所有疑问的钥匙。
爬上阁楼时,朽坏的木梯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沈知行用袖口擦去脸上的蛛网,光柱在灰尘飞舞的空气中划出明亮的轨迹,照亮了堆积如山的竹编半成品和落满灰尘的木箱。
雨水敲打天窗的声音在此处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催促他加快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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