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方与明代社会生活(第2页)
丹纳在《艺术哲学》中断言,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的性质面貌都取决于种族、环境、时代三大因素,地理环境在艺术研究中占有不可或缺的地位。
就环境决定论而言,其主要的论点是主张自然环境中的若干方面是超乎一切的因素,决定着人类的活动与行为;将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完全视之为由于他们所生活的地理环境的不同。
显然,将环境作为决定文化的终极因素,显然是过分夸大了环境的超常力量与作用,这是十分不适宜的。
其实,这种环境决定论势必也会走入自相矛盾的死胡同。
历史的事实常常造成与环境决定论者唱反调:生活在同一环境而时代不同的人们,他们的生活方式乃至习惯却是大相径庭。
举例来说,通常在人们的观念中,以为苏州人柔弱,在历史上却总是出一些劲直的人物;认为徽州人鄙陋,事实上却也不乏高行奇节者。
清初著名学者阎若璩正是从这一事实中,得出了“风俗不可概论”
的至理名言。
这就是对环境决定论者的非难。
关于风俗的南北差异问题,明太祖朱元璋与文人刘三吾在讨论治民之道时,曾经发生过一次争论。
刘三吾说:“南北风俗不同,有可以德化,有可以威制。”
而明太祖则认为:“地有南北,民无两心。
帝王一视同仁,岂有彼此?汝谓南方风气柔弱,可以德化,北方风气刚劲,可以威制。
然君子、小人何地无之!
君子怀德,小人畏威,施之各当,乌可拘以成见?”
争论的焦点在于是否承认风俗的南北差异。
在刘三吾看来,南方与北方的民风不同,随之相应的治理之策也就有所差异。
南方人风气柔弱,主要采用“德化”
;而北方人风气刚劲,则应该采用“威制”
。
这是侧重于地域的差异。
而明太祖显然是侧重于民心的相同,看到了同一地域内人与人的差异,并基于道德之不同而采取不同的治理政策。
这是一个皇帝必须具有的大一统心态乃至儒家“民胞物与”
的胸怀,显然比刘三吾眼界更高。
不管这次争论的结果如何,但从中也可以看出环境决定论无论从事实还是学理上都会遭到非难。
环境因素是潜在的因素,不是必然的或具有自动作用的因素,这已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当然,若不将地理环境视为主要的决定因素,换句话说,适当地注意生活或风俗研究中的地理因素,乃至不否认环境对人们的生活乃至风俗的部分影响力,也未尝不可。
将地理学囿于只讲山水、土壤、气候等自然因素的狭隘圈子内,这是人们对地理学的一个误会性的偏见。
应该承认,作为社会成员的人乃是复杂的生态系统的一个组成部分,而自然地理学以外的文化地理学,其首要的任务便是通过自然和生物方面的考察,或通过人文或者文化方面的考察,致力于人类及其环境之间内在联系的研究。
一南与北
从地域的角度研究明朝人的生活乃至风俗,最令人注目的是风俗的南北差异。
这是由经济重心分布不均所带来的文化不平衡性,同时也体现了文化的地域差异性。
“东南财赋地,江浙人文薮。”
这句话绝不是到了明代一下就成了既成的事实,而是自东晋以后历次经济、文化中心向南迁移的发展结果。
从上古直到西晋末年,即公元316年以前,北方经济和文化发展水平,均远远超越南方,汉文化圈的核心地带,一直在黄河的中、下游流域。
此后,永嘉之乱和晋室南迁,南方因劳动力和知识分子的增加,经济和文化发展导致了此一传统形势的初步改变。
“安史之乱”
是促成汉文化向东南推进的第二次大波澜,它所带来的直接后果是大唐帝国的衰微,其间接后果则是江南经济与文化的稳步发展。
金人入侵导致了汉文化的第三次南迁,北宋统一王朝没落是中国文化中心南移的真正分野,从此打破了文化中心分布的传统格局,文化中心由黄河流域迁移到了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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