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忠直族群而术治亡国 天下异数哉(第3页)
然则,譬如一个老实人学坏却仍然带有老实人的痕迹一样,韩国由忠直信义之邦变为权术算计之邦,也同样带有族群旧有秉性的底色。
这种不能尽脱旧有底色的现实表现是:信奉权术很虔诚,实施权术却又很笨拙。
信奉权术之虔诚,连权术赖以存身的强势根基也不再追求。
由此,权术弥漫于内政邦交之道,便尽显笨拙软弱之特质。
由此,这种不谋自身强大而笃信权谋存身的立国之道,屡屡遭遇滑稽破产,成为战国时代独有的政治笑柄。
韩国的权谋历史反复证明:无论多么高明的权术,只要脱离实力,只能是风中飘舞的雕虫小技;一只鸡蛋无论以多么炫目的花式碰向石头,结果都只能是鸡蛋的破碎。
韩国的兴亡,犹如一则古老的政治寓言,其指向之深邃值得永远深思。
韩昭侯申不害的短暂强盛之后,韩国急速衰落。
其最直接的原因,便是韩国再也没有了铮铮阳谋的变法强国精神。
战国中后期,韩国沦落为最为滑稽荒诞的术治之邦。
韩国庙堂君臣的全副身心,始终都在避祸谋人的算计之中。
在此目标之下,韩国接踵推出了一个又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奇谋:出让上党、水工疲秦、肥周退秦、兵家疲秦等等等等,其风炽烈,连韩非这样的大师也迫不得已而卷入,诚匪夷所思也!
韩国一次又一次地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直到将自己狠狠砸倒。
其荒诞,其可笑,千古之下无可置评也。
忠直立国而术治亡国,韩国不亦悲哉!
韩国的权术恶风,也给历史留下了两个奇特的印痕:一个是韩非,将术治堂而皇之地归入法家体系,被后人称为法家之集大成者;一个是张良,历经几代乱世,而终以权谋之道实现了全身自保的术道最高目标。
对此两人原本无可厚非,然若将这两个人物与其生根的土壤联系起来,我们便会立即嗅到一种特异的气息。
天地大阳而皇皇光明的战国潮流,在韩国生成了第一个黑洞。
韩国之亡,亡于术治也。
盖法家三治,势治、术治皆毒瘤也。
依赖势治,必导致绝对君权专制,实同人治也。
依赖术治,必导致阴谋丛生,实同内耗也。
唯正宗法治行于秦国而大成,法治之为治国正道可见也。
此千古兴亡之鉴戒,不可不察。
秦韩同时变法,韩亡而秦兴,法治、术治之不可同日而语,得以明证也!
[点评1]“三十四年,桓惠王卒,子王安立”
(《史记·韩世家》)。
[点评2]韩国面对秦国,总是战战兢兢,地理位置使然。
《史记·张仪列传》载张仪说韩王时的分析,“秦下甲据宜阳,断韩之上地,东取成皋、荥阳,则鸿台之宫、桑林之苑非王之有也。
夫塞成皋,绝上地,则王之国分矣”
。
范雎曾说秦昭王收韩,“秦韩之地形,相错如绣。
秦之有韩也,譬如木之有蠹也,人之有心腹之病也。
天下无变则已,天下有变,其为秦患者孰大于韩乎?王不如收韩”
,昭王担忧韩不听,范雎说,“韩安得无听乎?王下兵而攻荥阳,则巩、成皋之道不通;北断太行之道,则上党之师不下。
王一兴兵而攻荥阳,则其国断而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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