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忠直族群而术治亡国 天下异数哉(第2页)
颍川敦厚……南阳任侠。
故,至今谓之夏人。”
太史公将韩国民风之源归于夏人遗风,应该说有失偏颇。
战国大争之世,一国主体族群之风习,对国人风习有着决定性的影响。
若无韩氏族群之传统及其所信奉的行为准则,作为韩国腹地的南阳、颍川两郡不会有如此强悍忠直的民风。
第二个枢纽期,是韩昭侯申不害变法时期。
韩氏立国之后多有征战,最大的战绩是吞灭了春秋小霸之一的郑国,迁都郑城,定名为新郑。
此后魏国在李悝变法之后迅速强大,成为战国初期的天下霸主。
三晋相邻,魏国多攻赵韩两国,三晋冲突骤然加剧。
当此之时,韩国已经穷弱,在位的韩昭侯起用京44人申不害发动了变法。
申不害是法家术派名士,是术治派的开创者。
术治而能归于法家,原因在申不害的术治以承认国法为前提,以力行变法为己任。
在韩非将“术治”
正式归并为法家三治(势治、法治、术治)之前,术治派只是被天下士人看作法家而已。
究其实,术治派与当时真正的法家主流派商鞅,还是有尖锐冲突与重大分歧的。
分歧之根本,法家主流主张唯法是从,术治派主张以实现术治为变法核心。
这种分歧,在秦韩两国的变法实践中鲜明地体现了出来。
《申子》云:“申不害教昭侯以驭臣下之术。”
《史记·韩世家》载:“申不害相韩,修术行道,国内以治,诸侯不来侵伐。”
术治者何?督察臣下之法也。
究其实,便是整肃吏治并保持吏治清明的方法手段也。
所以名之以“术”
,一则在于它是掌握于君主之手的一套秘而不宣的查核方法,二则在于熟练有效地运用权术需要很高的技巧,故此需要传授修习。
就其本源而言,术治的理念根基发自吏治的腐败与难以查究,且认定吏治清明是国家富强民众安定的根本。
如此理念并无不当。
此间要害是,术治派见诸变法实践之后的扭曲变形。
所谓扭曲,是秘而不宣的种种权术一旦当作治理国家的主要手段普遍实施,必然扭曲既定法度,使国家法制名存实亡。
所谓变形,是权术一旦普遍化,国家权力的运行法则,规定社会生活的种种法律,便会完全淹没在秘密权术之中,整个国家的治理都因权术的风靡而在事实上变形为一种权谋操控。
申不害的悲剧在此,术治悲剧在此,韩国之悲剧亦在此。
申不害主政几近二十年,术治大大膨胀。
依靠种种秘密手段察核官吏的权术,迅速扩张为弥漫朝野的恶风。
由是日久,君臣尔虞我诈,官场钩心斗角,上下互相窥视,所有各方都在黑暗中摸索,人人自危个个不宁,岂能有心务实正干?权术被奉为圭臬,谋人被奉为才具,阴谋被奉为智慧,自保被奉为明智。
所有有利于凝聚人心激励士气奋发有为的可贵品格,都在权术之风中恶化为老实无能而终遭唾弃;所有卑鄙龌龊的手段技巧,都被权术之风推崇为精明能事;所有大义节操赴险救难的大智大勇,都被权术之风矮化为迂阔迂腐。
一言以蔽之,权术之风弥漫的结果,使从政者只将全身自保视为最高目标,将一己结局视为最高利益,以国家兴亡为己任而敢于牺牲的高贵品格荡然无存!
这个枢纽期,在韩国历史上具有两个极端的意义:其一,它使韩国吏治整肃一时强盛而获劲韩之名,各大战国不敢侵犯,一改屈辱无以伸展之局;其二,它全面摧毁了韩氏族群赖以立国的道德基础,打开了人性丑恶的闸门,使一个以忠直品性著称于天下的族群,堕入了最为黑暗的内耗深渊,由庙堂而官场而民间,节烈劲直之风不复见矣!
两大枢纽期呈现出的历史足迹是:韩国由忠直信义之邦,演变为权术算计之邦,邦国赖以凝聚臣民的道德防线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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