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科学与宗教之争(第5页)
推倒某些荒谬的宗教制度,往往又促成了新的宗教制度的建立。
这种事情曾发生在二元论者身上,他们的灵性之旅就变成了新的宗教制度的建立;这种事情也发生在马丁·路德身上,他挑战了天主教会的法则、制度和仪式后,却发现自己正在写下新的法则、建立新的制度、发明新的仪式;甚至连佛陀和耶稣也未能幸免,在坚持追求真理的路上,他们颠覆了传统印度教和犹太教的法则、仪式和制度,但到头来,以他们之名却建立起更多的法则、仪式和制度。
伪造上帝
我们已经更加了解宗教的概念,现在可以回头来审视宗教和科学之间的关系。
对于二者的关系,有两种极端的观点。
第一种观点认为科学和宗教誓不两立,而现代历史就是科学知识与宗教迷信的斗争史。
随着时间的推移,科学的光明驱散了宗教的黑暗,世界越来越世俗、理性和繁荣。
然而,虽然某些科学发现肯定侵蚀了宗教的教义,但两者却非必然对立。
比如,穆斯林认为伊斯兰教是由先知穆罕默德于公元7世纪在阿拉伯创立,而这一点就有充分的科学证据可以证明。
更重要的是,科学如果想要打造出可行的人类制度,必然需要宗教协助。
虽然科学家能够研究世界如何运转,却没有科学方法告诉我们人类该做些什么。
科学告诉我们,人类没有氧气就无法生存,然而,我们是否能用窒息来处死罪犯呢?能够回答这种问题的并非科学,唯有宗教。
因此,科学家的实用研究仍有赖于宗教见解。
比如中国的长江三峡大坝,政府在1992年决定修建大坝时,物理学家可以计算出大坝必须承受多少压力,经济学家可以预测出大坝可能需要多少成本,电力工程师可以预测出大坝能发多少电量。
但政府得考虑的不止这些。
三峡大坝蓄水后,将淹没陆地面积超过600平方公里,其中包括许多城镇村庄、数千处考古遗迹,以及独特的风景和动物栖息地。
超过百万人迁离,数百种物种生命受到威胁。
看起来,大坝是白鳍豚灭绝的直接原因。
不论你个人对三峡大坝有何看法,显然建不建大坝都会是个伦理问题,而非纯粹的科学问题。
不论任何物理实验、经济模型或数学方程式,都无法确定究竟是发出几千兆瓦的电、赚进几十亿元人民币比较有价值,还是保住某座古塔或白鳍豚比较有价值。
因此,政府无法只基于科学理论来运作,还得需要一些传统价值观或意识形态才行。
但也有些人一下子就跳到另一个极端,即认为科学和宗教就是两个完全分开的国度。
科学就是研究事实,宗教就是讨论价值观,两者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
宗教对科学事实不予置喙,科学对宗教信仰也该沉默是金。
如果宗教相信人命神圣,因此堕胎是罪,生物学家对此既不能证明,也不该驳斥。
私底下,每个生物学家都可以与教皇辩论;但作为科学家,生物学家却不该加入战局。
这种方法可能听起来合理,但对宗教仍有曲解。
虽然科学确实只管事实,但宗教并非只管伦理判断。
宗教想发挥任何实际的引导作用,就要提出一些事实上的要求,这时候就可能和科学有所冲突。
许多宗教教条最重要的部分并不在于其伦理原则,而在于其关于事实的主张声明,比如,“上帝确实存在”
“灵魂会因为犯下的罪而在死后受罚”
“《圣经》是由神所著,而非由人所著”
“教皇永远是对的”
,这些都是关于事实的主张声明。
许多激烈的宗教辩论,或者科学和宗教之间的冲突,都是缘于这种关于事实的主张声明,而不是来自伦理判断。
让我们以堕胎为例。
虔诚的基督徒常常反对堕胎,而许多自由主义者则拥护堕胎权,双方主要的争议点其实在于事实,而非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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