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文主义革命(第21页)
然而在曼彻斯特和伯明翰,一小群领导着工业革命的工程师、政治家和金融家,就已经决定了这90%农民的命运。
蒸汽机、铁路和电报改变了食品、纺织品、车辆和武器的生产方式,让工业强国拥有远胜于传统农业国家的决定性优势。
就算工业革命传遍世界各地,逆流而上渗透到恒河、尼罗河和长江沿岸,大多数人还是继续相信《吠陀经》《圣经》《古兰经》和《论语》,而非蒸汽机。
不管是19世纪还是今日,世界上的各种祭司、神秘主义者或大师从未少过,他们都在宣传自己握有所有人类困境的解决方案,能处理包括工业革命后出现的新问题。
例如,在19世纪20—80年代,埃及(在英国支持下)征服了苏丹国,希望让该国现代化、纳入新的国际贸易网络。
他们的作为破坏了传统苏丹社会的稳定,民怨四起、反抗频发。
1881年,地方宗教领袖穆罕默德·艾哈迈德·本·阿卜杜拉宣称自己就是马赫迪(伊斯兰教的救世主),由真主所派,要在人间建立真主的律法。
他的支持者击败了英、埃联军,并将联军指挥官查尔斯·戈登(CharlesGordon)将军斩首,令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大为震惊。
这些人接着在苏丹建立实行伊斯兰律法的神权国家,直到1898年才被推翻。
与此同时,在印度,达耶难陀·娑罗室伐底(DayanandaSarasvati)发动印度教复兴运动,基本原则就是《吠陀经》绝对不会错。
1875年,他创立雅利安社(AryaSamaj,意为“贵族社会”
),致力传播《吠陀经》;但老实说,达耶难陀对《吠陀经》的解释常与自由主义惊人的相似,比如早在西方出现平权思想前,便已支持妇女应享有平等权利。
与达耶难陀同时代的教皇庇护九世对女性的看法就保守得多,但与达耶难陀同样认为有高于人类的权威存在。
庇护九世发动一系列天主教教义改革,确立“教皇永无谬误”
这项新原则,认定教皇在信仰问题上不可能出现谬误。
这种概念乍看之下可能还以为来自中世纪,但其实是近到1870年,才成为具有约束力的天主教教义,当时距达尔文出版《物种起源》已过了11年。
而在教皇发现自己不可能犯错的30年前,失意的清代文人洪秀全大病一场,病中出现幻觉,看到上帝以一位老人的形象现身,说洪秀全正是耶稣基督的弟弟。
上帝交给洪秀全一项神圣的使命,要他驱逐自17世纪以来统治中国的清朝政权,在俗世建立“太平天国”
。
当时,中国在鸦片战争中惨败,现代工业与欧洲帝国步步紧逼,数百万劳苦大众深感绝望,而洪秀全的话则让他们大受鼓舞。
可惜,洪秀全并未把他们带向太平天国,而只是发动了反清的太平天国运动,时间从1850年到1864年,是整个19世纪最惨烈的一场战争,惨烈程度远超过拿破仑战争或美国内战。
就在工业化的工厂、铁路和轮船遍布世界的同时,还是有数以亿计的人,坚信洪秀全、达耶难陀、庇护九世和马赫迪提出的宗教教条。
但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讲到19世纪,并不会认为这是个有信仰的时代。
谈到19世纪有远见的人,我们想到的大概不会是马赫迪、庇护九世或洪秀全,而是马克思、恩格斯和列宁。
确实也该如此。
虽然社会主义在1850年还处于萌芽状态,但声势迅速扩大,对世界带来的改变,要远大于在中国和苏丹那些自称救世主的人。
如果你也认为全国的卫生服务、退休基金和义务教育十分重要,应该感谢马克思和列宁(以及俾斯麦),而大概不会感谢洪秀全或马赫迪。
到头来,为什么马克思和列宁成功,而洪秀全和马赫迪失败?不是因为社会人文主义哲学优于伊斯兰教或基督教神学,而是因为马克思和列宁更努力地理解当代的科技和经济现实,没有忙着研读古代经典或审视预言中的梦想。
蒸汽机、铁路、电报和电力造成前所未闻的问题,也带来前所未有的机会。
都市无产者形成一个新的阶级,而这些人的体验、需求和希望当然与《圣经》时代的农民大不相同。
为了响应这些需求和希望,马克思和列宁研究了蒸汽机如何运作、煤矿如何经营、铁路如何塑造经济,以及电力如何影响政治。
曾有人希望列宁用一句话来定义共产主义。
他回答:“共产主义就是苏维埃政权加全国电气化。”
没有电力、铁路、无线电,就不会有共产主义。
所以,16世纪的俄国不可能建立共产主义政权,因为共产主义需要将信息及资源集中在一个枢纽上。
要达到马克思所称“各尽所能、各取所需”
的理想,社会就必须让距离遥远的各种产品都能够方便集中及分配,而且整个国家也要能够监控和协调国内所有的活动。
马克思等人了解新的科技现实及人类的新体验,因此能够针对工业社会的新问题提出切中要点的答案,也能提出原创的想法,告诉众人如何从前所未有的机会中得利。
为了一个美丽新世界,社会主义打造了一个美丽新愿景,承诺以科技与经济为工具。
于是,这成了历史上第一个科技主义,也改变了意识形态话语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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