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文主义革命(第14页)
究竟哪些优秀的人会预示超人的到来?可能是整个种族、某些特定部落,抑或是横空出世的个别天才。
但不论他们是谁,他们之所以优秀,是因为具备更强的能力,能创造新的知识、更先进的科技、更繁荣的社会,或者更美丽的艺术。
爱因斯坦或贝多芬的体验,绝对比某个什么都不是的醉鬼更有价值。
把两者视为平等,岂不可笑?同样,如果某国一向领导着人类进步,比起某些对人类发展少有贡献甚至根本毫无贡献的国家,当然就该视为优秀的国家。
于是,进化人文主义的想法反而与奥托·迪克斯这种自由主义艺术家完全相反,认为人类的战争经验不但极有价值,而且十分必要。
电影《第三人》(TheThirdMan)中的故事发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维也纳。
剧中的哈利·利姆(HarryLime)想着当时的冲突,说道:“到头来,情况也不是那么糟……意大利被波吉亚家族统治了30年,战乱、谋杀、流血事件频发,但仍然出现了米开朗基罗、达·芬奇,以及文艺复兴。
而在瑞士,大家一片友好、情同手足,500年来民主又和平,但他们有什么成就?还不就是布谷鸟钟。”
首先,利姆在事实方面几乎全错,瑞士大概是现代早期欧洲最血腥的一个角落(主要的出口商品就是雇佣兵),而布谷鸟钟其实是德国人发明的。
但这些事实的重要性远不及他的想法本身,也就是战争经验能够推动人类有所成就。
战争是让自然选择全然脱缰,消灭弱者,奖励残暴及野心。
战争揭示出生命的真相,唤醒获得权力、荣耀和征服的意志。
尼采的结论是:战争是“生命的学校”
,“那些杀不死我的,会使我更强大”
。
英军的亨利·琼斯(HenryJones)中尉也表达了类似的想法。
21岁的琼斯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在西线阵亡的三天前,给弟弟寄了一封信,描述他的战争经历:
你有没有想过,虽然战争这么恐怖,至少还算是件大事?我是说,在战争里,人得面对现实。
和平的时候,全世界大概有九成的人,过的大概都是邪恶而商业化的生活,愚蠢、自私、奢侈、执着于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到了战时,一切都变得野蛮,但至少更诚实,也更直接。
换个角度来看:和平的时候,每个人过的只是自己的小日子,做些琐碎小事,担心自己是不是舒服、钱够不够用这种事,一切只是为自己活着。
这种生活也太恶心了吧!
但在战时,就算你确实被杀了(人本来就只能多活几年,难免一死),却能确切知道,自己的死是为了自己的国家。
事实上,你完成了一个理想。
在我看来,这在日常生活里很少能够做到。
因为日常生活的基础是商业化和自私。
如果你也想“有点儿成就”
,就不可能袖手旁观。
就我个人而言,常常很高兴自己碰上了战争。
这让我意识到,生命真是一件小事。
我认为战争让每个人都有机会“跳出自己”
,大概可以这么说吧……确实,我敢说自己一辈子从没这么激动和兴奋过,简直就像看着一场大型特技秀要开场,就像去年4月那样。
我在过去大约半小时里感觉到的兴奋,实在不是这个世上任何事情能比的。
注释标题LaurenceHousman,WarLettersofFallenEnglishmen(Philadelphia:UniversityofPennsylvaniaState,2002),159.
记者马克·博登(MarkBowden)的畅销著作《黑鹰坠落》里,也有类似的话,讲的是美国士兵肖恩·尼尔森(ShawnNelson)的战斗体验:
很难描述他的感觉……就像忽然顿悟。
接近死亡,反而让他感到前所未有地活着。
过去在生命里,他也曾经有过那么几秒的时间,感觉死亡擦身而过,就像曾有辆狂飙的车忽然急转弯,差那么一点儿就要把他撞个正着。
而在那天,他就一直活在那种感觉里,死亡就在他面前呼吸……一刻、一刻,又一刻,时间有三小时以上……战斗就是……一种心理和身体意识全开的状态。
在街上的那些时候,他不是肖恩·尼尔森,他没有与什么更大的世界相连,没有账单要付,没有情感联结,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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