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文主义革命(第11页)
图36奥托·迪克斯:《战争》(1929—1932年)
图37托马斯·李:《2000码的凝视》(1944年)
在迪克斯和李的画中,战争的意义并不是来自战术调动或神圣的宣告。
想要了解战争,不应该仰望山顶上的将军或天上的天使,而是应该看看二等兵的眼睛。
李画出了受创士兵张大的眼睛,为我们打开一扇窗,一窥战争的恐怖真相。
而在迪克斯的画里,真相已经如此令人难以承受,必须用防毒面具加以部分掩饰。
战场上空并没有飞翔的天使,只有一具腐烂的尸体,挂在残破的梁上,手指定定地指着一个方向。
像迪克斯和李这样的艺术家协助颠覆了看待战争的传统视角。
更早的许多战争,残酷程度当然不亚于20世纪的战争。
但在那之前,这些残酷的经历都处于一个更广泛的背景之中,被赋予了正面意义。
战争可能犹如地狱,同时也是通往天堂的门户。
白山战役中的天主教士兵可以安慰自己:“确实,我感到痛苦。
但教皇和皇帝曾说,我们是为了正义而战,所以我的痛苦是有意义的。”
奥托·迪克斯的逻辑则相反。
他认为个人体验才是一切意义的源头,因此他的想法会是:“我感到痛苦,而这是坏事,所以整场战争也就是坏事。
如果德意志皇帝和神职人员支持这场战争,他们肯定犯了错。”
人文主义的分裂
到目前为止,我们一直把人文主义讲得好像是一个单一而连贯的世界观。
但事实上,人文主义就像任何兴盛的宗教(如基督教和佛教)一样,不免分裂。
经过传播演变,人文主义分裂成几个互相冲突的派别。
虽然所有人文主义派别都认为人类体验是权威和意义的本源,但对于人类的体验却各有诠释。
人文主义主要有三大分支。
第一是正统派,认为每个人都是独特的,拥有独一无二的内在声音、永不重复的一连串体验。
每个人都像一道不同的光线,从不同的角度照亮世界,为这个宇宙增添色彩、深度和意义。
因此,我们应该让每个人都尽量自由自在地体验世界、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表达自己心中真实的想法。
不管在政治、经济还是艺术中,个人的自由意志都应该比国家利益或宗教原则更为重要。
个人能享有的自由越多,整个世界就会变得越美丽、丰富、有意义。
由于这种正统派强调自由,也就称为“自由人文主义”
(liberalhumanism),或简称“自由主义”
(liberalism)。
自由主义政治认为,选民能做出最好的选择。
自由主义艺术认为,观看作品的人觉得美,就是美。
自由主义经济学认为,顾客永远是对的。
自由主义伦理认为,只要感觉对了,就该去做。
自由主义教育认为,我们要为自己思考,因为从内心就能找到所有答案。
在19—20世纪,人文主义的社会公信度及政治力量与日俱增,开始产生两个截然不同的分支:社会人文主义(包括各种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运动),以及进化人文主义(以纳粹为最著名的代表)。
两个分支都同意自由主义的看法,也就是人类的体验是意义和权威的本源,也都不相信有超自然力量或神圣的法则经典。
举例来说,如果你问马克思,让10岁小孩在烟雾弥漫的工厂里工作12个小时,究竟有什么错?他会告诉你,这让孩子感觉不舒服。
我们之所以应该避免剥削、压迫和不平等,不是因为上帝的旨意,而是因为这使人痛苦。
然而,社会人文主义者和进化人文主义者都指出,自由主义对人类体验的理解还有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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