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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实验室里的定时炸弹(第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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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问的是体验自我,他大概会选择时间短的。

但如果问的是叙事自我,他反而宁可挑时间长的,因为他只会记得最糟时刻和最后一刻的平均值。

事实上,如果从叙事自我的观点来看,医生最好在检查最后安排几分钟原本完全没必要的钝痛,因为这反而会让整件事在患者记忆中的痛苦大减。

儿科医师和兽医都很懂这个技巧。

许多医师会在诊室里准备零食点心,在打完针或做了痛苦的检查之后,让孩子(或是小狗)吃点甜品。

这样一来,等到叙事自我后来回想这次问诊,最后这10秒的快乐足以抹去之前许多分钟的焦虑和疼痛。

至于进化,更是早在儿科医师之前许久就发现了这个伎俩。

许多妇女分娩时都会经历难以忍受的痛苦,这会让人认为,只要生过一次,没有哪个心智正常的女性会愿意再生一次。

但在分娩后的几天,内分泌系统会分泌皮质醇和β–内啡肽,舒缓疼痛,让人感到安慰,甚至是欢快,再加上对小婴儿的爱与日俱增,又得到来自亲友、宗教和民族主义宣传的多方赞誉,从而合力把分娩从创伤转为正面记忆。

以色列特拉维夫拉宾医学中心(RabinMedicalCenter)的研究显示,分娩的记忆主要反映高峰及终点,整体持续过程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在另一项研究中,研究人员请2428名瑞典妇女在分娩两个月后回忆生产的过程,其中有90%认为这个过程属于“正面”

或“非常正面”

她们并没有忘记这种痛苦(有28.5%认为分娩是世上最痛的事),但仍然认为这是个正面体验。

叙事自我有一把锋利的剪刀、一支黑色的粗马克笔,一一审查着我们的体验。

至少有某些令人恐惧不悦的时刻就这样被删减或抹去,最后整理出一个有欢乐结尾的故事,归档备存。

图40圣母玛利亚抱着婴儿耶稣的圣像。

大多数文化都将分娩描绘成美妙的体验,而不是一种创伤

我们日常的大多数关键抉择,比如挑选另一半、职业生涯、住所或度假,都是由叙事自我来决定的。

假设现在有两个度假行程供你挑选:第一个行程是到弗吉尼亚州的詹姆斯镇(Jamestown),参观这个历史悠久的殖民城镇,这是英国在1607年于北美建立的第一个殖民地。

第二个行程则是你自己的梦想假期,可以是阿拉斯加徒步旅行、佛罗里达日光浴,或者到拉斯韦加斯尽享帅哥美女、美酒和赌博。

但有一项限制:如果选择梦想假期,等到最后上飞机回家之前,你得服下一颗药丸,消除所有对于这场假期的记忆。

发生在拉斯韦加斯的美好记忆,就真的只会留在拉斯韦加斯了。

你想选哪个行程?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詹姆斯镇,因为大多数人的信用卡都由叙事自我掌管,而叙事自我只在意故事,觉得记不住的体验只是白费力气。

说实话,体验自我和叙事自我并非各自独立,而是紧密交织的。

叙事自我也会用到我们的种种体验,作为重要(但非唯一)的故事素材。

反过来,这些故事也会塑造体验自我的种种感受。

举例来说,在斋戒月禁食、在准备体检时禁食,或者单纯没钱买东西吃,对于饥饿的感受就会有所差异。

叙事自我对饥饿赋予不同的意义,就会让实际体验大不相同。

此外,体验自我往往也强大到足以破坏叙事自我最完美的计划。

举例来说,我可能在新年下定决心,要控制饮食,每天去健身房。

这种伟大的决定是叙事自我的专利。

只不过,过了一个星期,该去健身房了,体验自我却过来接手。

我现在就是不想去健身房,反而订了比萨,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然而,大多数人认同的都是自己的叙事自我。

我们口中的“我”

,讲的是我们脑中的故事,而不是身体持续感觉到的当下体验。

我们认同的是自己内心的系统,想从生活的各种疯狂混乱中理出道理,编织出一个看来合理而一致的故事。

不管情节是否充满谎言和漏洞,也不管故事是否因为一再重写而总是自打嘴巴,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总是觉得自己从出生到死亡(甚至死后)都有一个单一、不变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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