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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实验室里的定时炸弹(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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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些政客怎么能面对这1.5万位意大利士兵的父母、妻子和孩子,告诉他们:“对不起,出了一点儿错,你家的乔凡尼白死了,你家的马克也是,希望你们别太难过。”

另一种选择,这些政客可以说:“乔凡尼和马克是英雄!

他们的死,是为了让的里雅斯特回归意大利。

他们的血不能白流!

我们会继续战斗,直到胜利!”

毫不意外,政客挑了第二个选项。

因此他们打了第二场战役,又失去了4万人。

政客再次决定,最好继续战斗,因为“我们的孩子不能白白牺牲”

图41伊松佐战役中的几个死者,他们就白白牺牲了吗?

但我们不能只怪政客,民众对战争也是一路支持。

就算到了战后,意大利未能得到自己要求的所有领土,意大利人民通过民主选举,选出的仍是墨索里尼和他的法西斯同伙,这些人的选举要求正是要为所有意大利人的牺牲取得适当的赔偿。

承认一切是白白牺牲,政客要对这些人的父母开口已经很难,但对父母而言,自己承认事实更为困难,对受害者来说则是难上加难。

失去双腿的残废士兵宁愿告诉自己“我的牺牲,都是为了能让意大利民族永存的荣光”

,而不是“我之所以没了腿,是因为蠢到相信自私的政客”

活在幻想里是一个更为轻松的选项,唯有这样,才能让一切痛苦有了意义。

早在几千年前,神职人员就发现了这个原则,许多宗教仪式和训诫都以此为基础。

如果想让人相信某些假想实体,比如神或国家,就要让他们牺牲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牺牲令人越痛苦,他们就越会相信牺牲奉献的对象确实存在。

如果有个贫穷的农民把自己一头珍贵的牛献给了宙斯,就会开始对宙斯的存在深信不疑,否则要怎么解释自己竟然蠢成这样?这个农民还会献出更多头牛,才不致承认以前所有的牛都白白浪费了。

出于同样的原因,如果我为了意大利民族国家的荣光而牺牲了一个孩子,或为了革命失去双腿,通常就足以让我成为激进的意大利民族主义者或革命主义者。

因为,如果说意大利民族神话或革命主义宣传都是一派胡言,岂不是要我承认孩子白死了,或我的瘫痪完全没有意义?很少有人有勇气能承认这样的事实。

经济上也会看到同样的逻辑。

1999年,苏格兰决定盖一座新的议会大厦。

原本预计施工时间为两年,预算4000万英镑。

但到头来,施工时间长达5年,成本高达4亿英镑。

每当承包商遇到未预料的困难和费用,就会找苏格兰政府,要求延长工期、增加预算。

每次发生这种情况,政府就会对自己说:“我们已经投入几千万英镑,如果现在停手,只能拿到一个盖到一半的骨架,在人民心中会彻底信用扫地。

还是再拨4000万英镑吧。”

再过几个月,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但这时候,建筑无法完工的压力更大了。

再过几个月,故事继续重复,就这样下去,直到实际成本足足是原来估计的10倍。

图42苏格兰议会大厦——我们的英镑不能白白浪费

不是只有政府会陷入这个陷阱,企业集团也常常把几百万美元丢进失败的子企业。

至于个人,也常常依恋不幸福的婚姻、没前途的工作。

我们的叙事自我宁可在未来继续痛苦,也不想承认过去的痛苦完全没有意义。

最后,如果我们想把过去的错误一笔勾销,叙事自我就一定得在情节中安排某个转折,为错误注入意义。

例如,一个和平主义的退伍军人可能告诉自己:“确实,我犯了个错,才没了双腿。

但因为这个错,我才看清战争是个地狱。

从现在开始,我要奉献我的生命,为和平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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