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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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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德国方面从来没有透露过的极端机密,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的家庭十分和美。

他有一位年轻的夫人,两个男孩子,大的叫安德烈亚斯,约有五六岁,小的叫斯蒂芬,只有二三岁。

斯蒂芬对我特别友好,我一到他家,他就从远处飞跑过来,扑到我的怀里。

他母亲教导我说:&ldo;此时你应该抱住孩子,身体转上两三圈,小孩子最喜欢这玩意儿!&rdo;教授夫人很和气,好像有点愣头愣脑,说话直爽,但有时候没有谱儿。

布劳恩教授的家离我住的地方很近,走二三分钟就能走到。

因此,我常到他家里去玩。

他有一幅中国古代的刺绣,上面绣着五个大字:时有溪山兴。

他要我翻译出来。

从此他对汉文产生了兴趣,自己买了一本汉德字典,念唐诗。

他把每一个字都查出来,居然也能讲出一些意思。

我给他改正,并讲一些语法常识。

对汉语的语法结构,他觉得既极怪而又极有理,同他所熟悉的印欧语系语言迥乎不同。

他认为,汉语没有形态变化,也可能是优点,它能给读者以极大的联想自由,不像印欧语言那样被形态变化死死地捆住。

他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擅长油画。

有一天,他忽然建议要给我画像。

我自然应允了,于是有比较长的一段时间,我天天到他家里去,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当模特儿。

画完了以后,他问我的意见。

我对画不是内行,但是觉得画得很像我,因此就很满意了。

在科学研究方面,他也表现了他的才艺。

他的文章和专著都不算太多,他也不搞德国学派的拿手好戏:语言考据之学。

用中国的术语来说,他擅长义理。

他有一本讲19世纪沙俄文学的书,就是专从义理方面着眼,把列夫&iddot;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列为两座高峰,而展开论述,极有独特的见解,思想深刻,观察细致,是一部不可多得的著作。

可惜似乎没有引起多少注意。

我都觉得有寂寞冷落之感。

总之,布劳恩教授在哥廷根大学是颇为不得志的。

正教授没有份儿,哥廷根科学院院士更不沾边儿。

有一度,他告诉我,斯特拉斯堡大学有一个正教授缺了人,他想去,而且把我也带了去。

后来不知为什么,没有实现。

一直到四十多年以后我重新访问联邦德国时,我去看他,他才告诉我,他在哥廷根大学终于得到了一个正教授的讲座,他认为可以满意了。

然而他已经老了,无复年轻时的潇洒英俊。

我一进门他第一句话说是:&ldo;你晚来了一点,她已经在月前去世了!&rdo;我知道他指的是谁,我感到非常悲痛。

安德烈亚斯和斯蒂芬都长大了,不在身边。

老人看来也是冷清寂寞的。

在西方社会中,失掉了实用价值的老人,大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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