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第2页)
这当然不是长久之计。
最后兄弟俩被逼背井离乡,盲流到济南去谋生。
此时他俩也不过十几二十岁。
在举目无亲的大城市里,必然是经过千辛万苦,九叔在济南落住了脚。
于是我父亲就回到了故乡,说是农民,但又无田可耕。
又必然是经过千辛万苦,九叔从济南有时寄点钱回家,父亲赖以生活。
不知怎么一来,竟然寻(读若xín)上了媳妇,她就是我的母亲。
母亲的娘家姓赵,门当户对,她家穷得同我们家差不多,否则也绝不会结亲。
她家里饭都吃不上,哪里有钱、有闲上学。
所以我母亲一个字也不识,活了一辈子,连个名字都没有。
她家是在另一个庄上,离我们庄5里路。
这个5里路就是我母亲毕生所走的最长的距离。
北京大学那一位&ldo;老佛爷&rdo;要&ldo;打&rdo;成&ldo;地主&rdo;的人,也就是我,就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里,就有这样一位母亲。
后来我听说,我们家确实也&ldo;阔&rdo;过一阵。
大概在清末民初,九叔在东三省用口袋里剩下的最后五角钱,买了十分之一的湖北水灾奖券,中了奖。
兄弟俩商量,要&ldo;富贵而归故乡&rdo;,回家扬一下眉,吐一下气。
于是把钱运回家,九叔仍然留在城里,乡里的事由父亲一手张罗,他用荒唐离奇的价钱,买了砖瓦,盖了房子。
又用荒唐离奇的价钱,置了一块带一口水井的田地。
一时兴会淋漓,真正扬眉吐气了。
可惜好景不长,我父亲又用荒唐离奇的方式,仿佛宋江一样,豁达大度,招待四方朋友。
一转瞬间,盖成的瓦房又拆了卖砖、卖瓦。
有水井的田地也改变了主人。
全家又回归到原来的情况。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在这样的情况下降生到人间来的。
母亲当然亲身经历了这个巨大的变化。
可惜,当我同母亲住在一起的时候,我只有几岁,告诉我,我也不懂。
所以,我们家这一次陡然上升,又陡然下降,只像是昙花一现,我到现在也不完全明白。
这谜恐怕要成为永恒的谜了。
不管怎样,我们家又恢复到从前那种穷困的情况。
后来听人说,我们家那时只有半亩多地。
这半亩多地是怎么来的,我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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