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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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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三口人就靠这半亩多地生活。

城里的九叔当然还会给点接济,然而像中湖北水灾奖那样的事儿,一辈子有一次也不算少了。

九叔没有多少钱接济他的哥哥了。

家里日子是怎样过的,我年龄太小,说不清楚。

反正吃得极坏,这个我是懂得的。

按照当时的标准,吃&ldo;白的&rdo;(指麦子面)最高,其次是吃小米面或棒子面饼子,最次是吃红高粱饼子,颜色是红的,像猪肝一样。

&ldo;白的&rdo;与我们家无缘。

&ldo;黄的&rdo;(小米面或棒子面饼子颜色都是黄的)与我们缘分也不大。

终日为伍者只有&ldo;红的&rdo;。

这&ldo;红的&rdo;又苦又涩,真是难以下咽。

但不吃又害饿,我真有点谈&ldo;红&rdo;色变了。

但是,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办法。

我祖父的堂兄是一个举人,他的夫人我喊她奶奶。

他们这一支是有钱有地的。

虽然举人死了,但家境依然很好。

我这一位大奶奶仍然健在。

她的亲孙子早亡,所以把全部的钟爱都倾注到我身上来。

她是整个官庄能够吃&ldo;白的&rdo;的仅有的几个人中之一。

她不但自己吃,而且每天都给我留出半个或者四分之一个白面馍馍来。

我每天早晨一睁眼,立即跳下炕来向村里跑,我们家住在村外。

我跑到大奶奶跟前,清脆甜美地喊上一声:&ldo;奶奶!&rdo;她立即笑得合不上嘴,把手缩回到肥大的袖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馍馍,递给我,这是我一天最幸福的时刻。

此外,我也偶尔能够吃一点&ldo;白的&rdo;,这是我自己用劳动换来的。

一到夏天麦收季节,我们家根本没有什么麦子可收。

对门住的宁家大婶子和大姑‐‐她们家也穷得够呛‐‐就带我到本村或外村富人的地里去&ldo;拾麦子&rdo;。

所谓&ldo;拾麦子&rdo;就是别家的长工割过麦子,总还会剩下那么一点点麦穗,这些都是不值得一捡的,我们这些穷人就来&ldo;拾&rdo;。

因为剩下的绝不会多,我们拾上半天,也不过拾半篮子,然而对我们来说,这已经是如获至宝了。

一定是大婶和大姑对我特别照顾,以一个四五岁、五六岁的孩子,拾上一个夏天,也能拾上十斤八斤麦粒。

这些都是母亲亲手搓出来的。

为了对我加以奖励,麦季过后,母亲便把麦子磨成面,蒸成馍馍,或贴成白面饼子,让我解馋。

我于是就大快朵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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