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流亡和发现6(第3页)
显然,麦耶·本迪恩只是个商人,是个庸俗的荷兰实业家。
他的确是个精于算计的进口贸易商,频繁奔波于英国和荷兰之间,而且非常了解两国的市场和商业习俗。
他的身上烙上了明显的职业印记,和世界各地同行一样对市场洞察力不强、反应迟钝。
就在乔治观察本迪恩的时候,他看得出,他的某些特征准确地将他的人品体现了出来。
乔治更加肯定自己最近产生的想法。
他开始明白人类的真实气质与他们年轻时期所表现出来的特点大相径庭。
它们既不靠某些民族前辈来确定,也不是靠某些人类学家精准研究所得出的特征来确定。
乔治越来越觉得人类的真正隔阂就是在跨越这一切障碍、然后从人类的灵魂差异中产生的。
首次引起乔治注意的是H.L.门肯的一个研究发现。
在研究美国语言的出色工作中,门肯曾经引用过一位美国体育作家的专业术语:“拜伯42秒主场重拳出击”
,同时也指出:对牛津大学的教授来说,这种标题跟最新发现某个爱斯基摩部落的方言一样毫无意义。
事实的确如此。
但是乔治一读到这里,他开始对门肯从这件事中得出的错误推断感到震惊。
这个标题对牛津大学的教授来说毫无意义,并非因为它是用美国语言写成的,而是因为牛津大学的教授对棒球知之甚少。
同一个标题在哈佛大学的教授看来也同样毫无意义,原因也一样。
乔治认为,牛津大学教授和哈佛大学教授之间的关系比起他们与同一国家里数百万其他的人有更为亲近的关系——他们彼此之间的思维方式、感受、生活模式等很接近。
这一发现使乔治认识到学术生涯造就了独特的人类群体,这个群体由于精神的亲近使得他们与别的人类群体相互分离开来。
乔治认为,这个学术群体具有自身的特点,这些特点不胜枚举,就像体育精英一样,他们创造了彼此交流的特殊语言。
科学的国际化是另一个特征:没有所谓的英国化学、美国物理学,或者(尽管斯大林持不同观点)俄国生物学之类的说法,而只有化学、物理学和生物学这样的概念。
所以,同样的道理,人们往往更喜欢把某个人说成化学家而不会说他是个英国籍人士。
同理,拜伯·鲁斯很可能会觉得英国职业板球选手杰克·郝布斯与他更为亲近,而与普林斯顿大学的希腊语教授的关系就比不上前者那么亲近了。
在职业拳击界情况也一样。
乔治认为,从实质上来说整个世界都是完整的——纽约、伦敦、巴黎、柏林、罗马,以及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拳击手、驯马师、经理、推销员、掮客、皮条客、赌棍、贪污者、奉承者、报纸“专家”
。
他们都不是真正的美国人、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意大利人、阿根廷人。
他们只是拳击界的普通公民,他们待在一起要比待在各自的国家更具有归属感。
在多年的生活经历中,乔治·韦伯一直像海绵那样吸取所有的经验,这个吸取过程从来没有中止过,但是最近几年他发现情况发生了变化。
他以前对一切事物都孜孜以求——他会在人群中仔细地辨认每一张面孔,能在大街上记住每个过客的相貌。
在室内,他会在嘈杂、混乱的声音中辨析出每个人的说话内容——他时常沉迷在自己的感受和印象里。
现在,他已经不再淹没于数量之中。
他变得越来越成熟,随着经验的不断积累,他开始以审慎的态度和全新的角度去看待事物。
任何新感觉、新看法都不是孤立、毫无关联的;它以某种模式存在,然后经过筛选,形成可见的经验之环。
这样,他一向活跃的思维比以前更加自由,他无须再像以前那样通过记忆、领悟、思考、比较来寻找所有既存现象之间的关系。
当他的思想注意到事情的联系和相似性时,就会产生一系列的发现,同时不仅识别出表面的相似性,而且识别出概念、实质的相同性来。
通过这种方式他了解了整个侍者群体。
这个群体的人数比其他任何一个群体都要多,他们似乎创造了一种特别的自我世界,这个世界里几乎没有传统意义上所谓的国籍和种族之分。
由于某种原因,乔治对侍者尤其感兴趣。
可能因为他早年生活在小镇的中产阶级环境中,也因为他从出生起就对工人阶级产生了友谊,还因为他觉得侍者站在桌子旁边、提供服务的经历既新颖又刺激,那种新鲜感永远都不会褪去。
不管什么原因,他认识许多国家里的上百名侍者,曾经同他们促膝长谈,与之亲密地打过交道,非常了解他们的生活。
正是通过这一切,他才发现侍者之间并不存在国籍的差异,而他们自己心里却有一种分离的种族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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