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流亡和发现6(第4页)
这一点甚至对于法国人也适用。
据乔治所知,他们是最苛刻、最褊狭、适应性最差的民族了。
令他吃惊的是,甚至连法国的侍者都觉得他们只属于他们自己的族群,而不是法国人的一部分。
侍者这个职业赋予了这个群体独特的气质,这一点与蒙古人的气质恰好相反。
他们靠精神的共同性团结起来,而仅靠一点爱国主义情感是根本做不到的。
而这种精神的共同性——思想、目标、行动的统一性——形成了他们明确的外在特征。
乔治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认为,不管侍者走到什么地方,他都能认出他来,不管他是在纽约的地铁里还是在巴黎的公共汽车上,或者在伦敦的大街上。
曾经有很多次,他同那些自己怀疑可能是侍者的人打过招呼,并同他们进行过交谈,发现他的判断十次有九次是正确的。
他们的脚与腿、他们移动、走路、站立的姿势都能准确地反映出自己的身份。
这倒不仅仅因为他们一生中花大部分时间站着或者奔波在厨房与餐桌之间、来回跑动端饭送水的缘故。
其他阶层的人,比如警察,也经常站着,但是却没有人能错误地把警察看成侍者。
(乔治发现,各国的警察形成了另一个族群。
)
年老侍者走路的姿态最灵活。
他们会因患痛风和风湿病而痛苦地拖步行走,但行动起来既熟练又敏捷,好像每时每刻都在悉心保护自己的双脚。
这是多年的“是的,先生,马上就来,先生”
或“Oui,monsieur.Jeviens,Toutedesuite.”
换来的敏捷。
这是服务、派遣、不断点菜催促的步子,在某种程度上,侍者将全部的灵魂、精神和品格浸注其中。
如果有人希望能马上弄明白侍者族群与警察族群之间在情感、精神方面的差异,那么只需要观察他们的步态就可以一目了然。
比较一下,一位侍者应一位蛮横顾客的要求朝餐桌走去,而一位警察却朝混乱的事故现场走去(不管在纽约、伦敦、巴黎还是柏林),一名男子四肢伸展倒卧在人行道上,假定他是心脏病发作,或被暴徒打倒。
人们都围成一圈站在那里。
警察走过来的时候会着急吗?他会快速冲向现场吗?他会像侍者那样快速、拖着脚、热情、仔细地走向现场吗?他不会的。
他会故意迈着沉重、缓慢的步子,一步一步重重地踏过来。
他走到跟前后,会用缓慢、评判、冷酷的眼神瞧着他。
他不是为接受命令而来,而是为了发号施令。
他为控制局势、调查情况、驱散人群、攀谈而来,并非接受指责而来。
他的全部神态表现出一种身穿制服的原始野蛮,也表现出所有其他相关的精神和智力因素,这些因素通过某种授权的权威而产生出来。
在所有这些从他独特的人生前景等方面,他几乎同侍者刚好相反。
那么有没有人会因为这一事实怀疑侍者和警察属于不同的族群呢?难道说一个法国侍者和一个德国侍者的关系胜过他与法国警察的关系这一事实很难理解吗?
从一开始,麦耶·本迪恩就引起了乔治的兴趣。
倒不仅仅因为他是荷兰人。
他具有荷兰人的红润脸色,具备荷兰人的诚实与热忱,具有荷兰人的深沉——一种与德国人完全相异的粗壮,主要在于前者的身体娇小。
这种娇小通常在他们的表情与嘴的外形上一览无遗。
而眼前的麦耶·本迪恩恰好具有这些特征。
他噘着厚厚的嘴唇,浑身很整洁。
这是典型的荷兰嘴唇——是一位身体娇小、谨慎者的嘴唇,他深知黄油应该涂在面包的哪一侧。
在全荷兰的任何一座城市里,人们都能看见他们站在美丽、精致房子的窗户后面,窗户全都紧闭着。
看见他们安静、秘密地享受着最美好的一切,不住地咂巴着肥厚、噘起、性感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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