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曲径通幽(第6页)
三人一路走去,陈峰开道,山月轻轻地挽着静修的胳膊,这胳膊是那样瘦弱、那样细小;下山的路上两个人的步子是那样和谐、协调。
什么话也没有,但,山月的心里却有着深深的快慰。
在通向另一个村子的一条岔路口,静修告辞了,瘦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前的蒙蒙夜色中。
现在,整个天荡山,甚至整个世界,仿佛只有山月和陈峰两个人似的,那样寂静,那样肃穆,那样温柔。
所有的空间和时间都属于他们的,连同所有的青松、翠竹与山花小草。
只有渐渐来临的黎明,因为离得太远没有发现山月和陈峰的身影,而仍然悄悄地以微微的白光,从四面八方向天荡山靠近。
“坐一会儿吧。”
山月提议。
他们在路边坐下了,坐在山路的石阶上。
在一个可以自由的时刻,人们的心灵往往是最不自由的,自己用种种看不见的绳索束缚着自己。
人们对于自由的可贵的认识及迫切的向往,也往往是在并不自由或者失去自由的时候,才有体会,才有抱怨,才愤愤不平,才企图挣脱各种枷锁。
眼下,山月和陈峰是最不自由的人。
明明是有很多的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假装谈天说地吧,两个人都不会。
赶紧走回石竹村吧,又觉得这样的机会实在太宝贵。
山月忽然想起:“哟,要死了,他们准得满山找!”
山月很少有口头禅,只有在十分急迫的时候,会冒出一句“哟,要死了”
的。
怎么谁也没有想起呢?哪怕走的时候留一句话,留一张条也行,陈峰也有些着急了:“这可不好办了!”
陈峰说的“不好办”
是语出双关,两个人,失踪了一宵,其实是谁也挨不着谁,一个在前头走,一个在后面跟,直到现在天快亮才坐在一起,坐在一起还找不出话说,可是,局外之人哪会听你这些分辩呢?准以为是情话连绵,乐不思归,冤枉,太冤枉了!
李岚他们才不会找呢。
山月是本乡本土人,又有陈峰保驾,巴不得他俩再多待一会儿才好。
李岚、夏草、毕磊是这么想的,陈峰和山月才真是一对,都是艺术型的性格,都比较深沉。
山月心灵上的空白,陈峰感情上的欠缺,他们之间是可以互为补充的。
然而,久等不至,也还是有点着急,尤其是小桃,这几天玩疯了,跟竹妮好得就象亲姐妹一样,然而,山月一直不回来,她却真担心会不会遇上了狼。
当李岚告诉她,山月身边还有一个专门打狼的陈峰时,小桃似有所悟,调皮地伸了伸舌头,跟竹妮一边说笑着,一边上炕了。
陈峰与山月真是没有话说吗?那也不是的。
他俩属于这样一类互相爱慕着的恋人——他们跟别人在一起时,都是落落大方的,甚至还可以插科打诨,说说笑笑,唯独两个人相对而坐时,心里便惴惴不安了。
他们期待着爱,又各有自己的事业心,甚至各有“心病”
,因此,他们的感情的传递,往往是间接多于直接,在这种时候,人们千万不要忘记作家、诗人和艺术家的功劳,因为他们之间的话题总不外乎是诗、音乐与艺术。
陈峰问:“你知道有这样一首诗吗?题目是《生活》,全诗只有一个字——‘网’。”
“听说过的。
申英豪在一次业务会上讲过,他认为这是一首从内容到形式都应该批判的诗。”
山月答道。
“我觉得是一首好诗,为什么不允许创新呢?哪怕是失败的,也总比墨守成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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