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库列珠玑架盈罗绮

看完《邸报》，陆北顾又在值房中处理了手头的几份文书，听得门外传来轻叩声。

“进来。”

门被推开，蒋之奇抱着一叠整理好的会议记录，垂首而入。

“漕使，今日堂议记录已整理完毕，请您过目。

车队在暮色中驶出洛交县城，黄土塬的轮廓被夕照染成一片沉郁的赭红，风里裹着细沙，扑在脸上微涩。

陆北顾未再入车厢，只立于车辕之上，手按腰间佩刀，目光扫过道旁田埂——几个农人正弯腰收拢最后几捆枯麦，脊背佝偻如弓，粗布衣衫被汗水浸透，紧贴在嶙峋骨节上。

一个半大孩子蹲在田埂边，用草茎逗弄一只瘸腿的麻雀，见车队经过，猛地抬头，眼神怯而亮，像两粒嵌在灰土里的黑豆。

陆北顾喉头微动，忽抬手示意停车。

黄石勒住缰绳，马蹄踏起薄尘。

陆北顾跃下车辕，径直走向那孩子。

孩子本能往后缩，却见这位绯袍官员并未伸手，只从袖中取出一小包油纸裹着的东西，打开，是半块还温着的胡饼，饼面撒着细盐粒，在斜阳下泛着微光。

“饿么？”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

孩子没答，只盯着饼，喉结上下滚动。

陆北顾便将饼递过去。

孩子迟疑一瞬，终于伸出手，指尖脏黑，指甲缝里嵌着泥，接过饼时指节微微发颤。

他低头咬了一口，腮帮鼓起，嚼得极慢，仿佛怕咽得太快，滋味就没了。

陆北顾蹲下身，与他平视：“你叫什么？”

“……罗狗蛋。”

孩子含糊道，嘴边沾着饼屑。

“罗狗蛋？”

陆北顾嘴角微扬，“倒是个实在名字。

你家在哪？”

孩子抬起胳膊，朝西边山坳一指：“那边，罗家庄。”

陆北顾心头一热，又问：“你阿爹呢？”

孩子咀嚼的动作停了，眼珠一转，飞快瞥了眼远处田里那个直不起腰的老农，小声说：“在地里。

前晌被县里的官爷叫去，说要换钱，阿爹说家里铜钱都换了铁钱，再换，盐罐子就要空了。”

陆北顾静默片刻，伸手摸了摸孩子乱蓬蓬的头发，发硬，沾着麦芒与汗碱。

他站起身，对黄石道：“取三斤官盐来。”

黄石应声而去。

不多时，一包青布裹着的雪白细盐递到陆北顾手中。

陆北顾接过来，亲手递给罗狗蛋：“拿回去，给你阿爹。

告诉他，盐铁司新设的镇级售卖点，下月起，直罗镇西口老槐树下，每日辰时开市，不收脚钱，童叟无欺。

若有人拦路盘剥，报我名号——陆北顾。”

孩子怔住，盐包沉甸甸压在他臂弯，比胡饼重得多。

他仰起脸，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把盐抱得更紧，像抱住一块能活命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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