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第2页)
世钧笑道:“我记得他有点结巴。”
姨太太笑道:“那是他哥哥。
他是第三个,上次你看见他,还抱在手里呢!”
世钧道:“小孩子长得真快。”
姨太太道:“可不是。”
姨太太随即牵着孩子的手走出去了,远远地可以听见她在那里叫喊着:“车夫呢?叫他送小少爷到学堂去,马上就回来,老爷要坐呢。”
她知道他们父子会谈的时间不会长的,也不会有什么心腹话,但她还是防范得很周到,自己虽然走开了,却把她母亲调遣了来,在堂屋里坐镇着。
这老太太一直跟着女儿过活,她女儿现在虽然彻头彻尾经过改造,成为一个标准的人家人了,这母亲的虔婆气息依旧非常浓厚。
世钧看见她比看见姨太太还要讨厌。
她大约心里也有点数,所以并没有走来和他招呼。
只听见她在堂屋里窸窸窣窣坐下来,和一个小女孩说:“小四呀,来,外婆教你叠锡箔!
喏,这样一摺,再这样一摺……”
纸摺的元宝和锭子投入篮中的声都听得见,这边客室里的谈话她当然可以听见。
她年纪虽大,耳朵大概还好。
这里的伏兵刚刚布置好,楼梯上一声熟悉的“合罕!”
世钧的父亲下楼来了。
父亲那一声咳嗽虽然听上去很熟悉,父亲本人却有点陌生。
沈啸桐背着手踱了进来,世钧站起来叫了声“爸爸。”
啸桐向他点点头道:“你坐。
你几时回来的?”
世钧道:“前天回来的。”
啸桐道:“这一向谣言很多呀,你在上海可听见什么消息?”
然后便大谈其时局。
世钧对于他的见解一点也不佩服,他只是一个旧式商人,他那些议论都是从别的生意人那里听来的,再不然就是报上看来的一鳞半爪。
啸桐把国家大事一一分析过之后,稍稍沉默了一会。
他一直也没朝世钧脸上看过,但是这时候忽然说道:“你怎么晒得这样黑?”
世钧笑道:“大概就是我回来这两天,天天出去爬山,晒的。”
啸桐道:“你这次来,是告假回来的?”
世钧道:“没有告假,这一次双十节放假,刚巧连着星期六星期日,有好几天工夫。”
啸桐从来不大问他关于他的职业,因为父子间曾经闹得非常决裂,就为了他的职业问题。
所以说到这里,啸桐便感到一种禁忌似的,马上掉转话锋道:“大舅公死了,你知道不知道?”
世钧本来要说:“我听见妈说的,”
临时却改成:“我听见说的。”
他们亲戚里面有几个仅存的老长辈,啸桐对他们十分敬畏,过年的时候,他到这几家人家拜年,总是和世钧的母亲一同去的,虽然他们夫妇平时简直不见面,这样俪影双双地一同出去,当然更是绝对没有的事了。
现在这几个长辈一个个都去世了,只剩下这一个大舅公,现在也死了,从此啸桐再也不会和太太一同出去拜年了。
啸桐说起了大舅公这次中风的经过,说:“真快……”
啸桐自己也有很严重的血压高的毛病,提起大舅公,不免联想到自己身上。
他沉默了一会,便道:“从前刘医生替我开的一张方子,也不知到哪儿去了,赶明儿倒要找出来,去买点来吃吃。”
世钧道:“爸爸为什么不再找刘医生看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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