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异教 道统之争
仇陵的羽化登仙结束了这场面具戏的最后一幕。
唱声散去,徒留余音不绝,在山谷间回旋缭绕。
青山不语,唯有苍松低吟,似敛容致哀。
于旁观者而言,他们就像站在漫漫长夜的最末尾向着过往张望,却只能隐隐约约看清路的尽头飞速模糊消失的影子,带着些许无可奈何。
让人不由想问一声,仇陵此生究竟留下了什么?等到熟知他生平的人去世以后,也就只剩下众人口耳相传中被抬上神坛的一出戏罢了。
目睹了整场祭祀大典的若昭和世默在冬夜中沉默着。
这场祭典,从敬神祭祖到吸纳新人,再到唱跳歌舞,杂糅了太多太多的东西,让他们对于天师道的认识深了几分,也让他们某种不安的情绪又加深了几分。
他们俩心照不宣的沉默,让孙望之有些不太习惯,他试探性地问道:
“两位殿下,这个……祭典已经结束,天色不早了,要不两位殿下早点歇息?”
若昭置若罔闻,她转而对孙望之道:
“你刚刚是不是问,为何朝廷会将天师道之流称作异教?”
“呃啊……是啊。”
孙望之不知为何长公主过了这么久,突然想起这个令人尴尬的问题。
“先从上香说起吧。
道者上香,均主用清香,诸如沉水香、白茅香,以及……刚刚烧的紫降香等等,用以传达对神仙、先人的尊敬与虔诚之意。
三炷香代表三清,即玉清、上清、太清,亦代表天、地、人。
所以,归根到底,上香讲究一个‘清’字,清心方能无旁骛。
可你看刚刚……”
若昭想到刚刚那只停留在自己鼻尖的手,心湖微微一荡,语气也稍有凝滞。
在这凝滞的片刻,李世默才回过神来。
一想到掷香木于香炉烧得若昭喘不过气来,他心下就有些不悦,便顺着若昭的话道:“哪有将大量紫降木投入香炉中的?不是异教是什么?”
“似乎……这种仪式是为了祭祖?”
大约是想到在他心里埋得最深的一些片段,孙望之难得脸上出现一丝凝重的气息,他眯了眯眼,两颊也随之轻颤。
好在他游走混迹在剑南道节度使和天师道之间多年,就算是顷刻间泄露的情绪,他也能轻轻一带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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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祖先烧些纸钱不是很常见么?此次祭典,毕竟还要祭祀天师道的先祖仇陵。
仇陵既是天师,烧纸钱难免庸俗了些,便直接点燃香木,让香气直冲云天,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若昭轻轻摇了摇头,“不仅仅是仪式程序不对。
世默,你是跟着皇兄去过太清宫祭祀的,对吗?”
李世默颔首。
太清宫祭祀,始于盛世玄宗时期,实为以中央朝廷的身份出面祭祀老子。
玄宗崇道,不仅亲注《道德经》刻石于经幢之上,颁之两京及天下诸州,而且给李唐本就追尊为玄元皇帝的老子一次又一次上尊号。
至天宝十二年,甚至将太上老君尊称为“大圣祖高上大道金阙玄元天皇大帝”
。
“我陇西李氏,武可祖述秦将李信,北逐燕丹,汉时李广,威震匈奴;文之远系,起自柱下。
故自高祖以来,虽设明经以科考,而亦重道教。
凡国忌日,两京定大观、寺各二散斋,诸道士、女道士及僧尼,皆集于斋所,京文武五品以上与清官七品已上皆集。
外州亦各定一观一寺以散斋,州、县官行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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