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异教 道统之争(第2页)
设斋者八十有一州,谓四辅、五府、六雄、十望及各道诸上州。
“而太清宫祭祀,天宝年间之后,凡欲郊祀,必先朝太清宫,次日飨太庙,又次日祀南郊。
此乃国之大祀,祭典仪程皆有明文典章制度可考,为我李唐皇室所专有。
而天师道妄图自行道教祭礼,私设教阶,难道不是代我李唐皇室所为?欲与我李唐皇室争正统?”
若昭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重话,大抵是费了不少力气,她靠在轮椅上稍稍喘了口气,复而又把自己的身体勉强撑起来。
就着祭场上的灯火,大约是大动肝火的原因,李世默瞥见她唇色发白,刚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却被若昭打断了。
“此外,天师道后人假托仇陵注《道德经》,是为《老子想尔注》。
可是早在开元二十年,玄宗已经御注《道德经》,刻以经幢,颁之天下诸州。
我且问你,巴蜀天师道的人习《道德经》,是依据玄宗御注,还是依据仇陵的《老子想尔注》?”
这个问题吓得孙望之浑身一抖。
仿佛故意往孙望之心上扎刀子一般,若昭一语定论——
“为何称之为异教?与长安争正统就是异教。
“虽然早在二十年前,当初仇陵建立天师道并无此意,而是张怀恩为挣军功恶意栽赃所为。
正因为历代帝王皆忌讳此事,所以他这一异教之说才能让先帝下旨诛杀。
二十年过去了,如今的天师道还能说绝无此心吗?利用巴蜀巫傩之传统神话先祖,借道教之学说构建仪式,以儒家之经义相合人伦,甚至苦心孤诣地整合民间信仰,统一天师道的人,还能说绝无与长安争正统的心思吗?”
这话说得很重,李世默很快意识到其中的关节所在。
可反过来想,他们现在岂不是正在贼船之上?
似乎是察觉到李世默心头的那一丝疑虑,她出言解释道:
“然而,天下百姓之重,重于一姓之王朝。
目前巴蜀剑南道上下,首患依旧是鱼肉百姓的公孙枭父子。
所以,我们愿意与天师道合作,为巴蜀数百万黎民苍生谋一条出路。
但此事之后,巴蜀局势归于正轨,归于朝廷统辖,新任剑南道节度使愿行德政,百姓安居乐业。
如果天师道执意不肯放弃手中的武装,不肯放弃这套与朝廷争正统的学说,就不再是替天行道的侠义之士。
于朝廷而言,这就是乱民。”
若昭长叹一口气。
“望之,有些问题那些信众不明白,你不能不明白啊……”
孙望之眉心跳了跳,这是李若昭第一次叫出了“望之”
这两个字,他知道,这不是叫他孙望之的名字,而是在叫他杜宇的表字。
杜宇,字望之。
虽然他有意隐瞒自己的表字,但是长公主想查,不难。
因此,他知道若昭最后一番话的对象,不是如今的孙望之,而是征南将军杜宇。
他的真实身份,毕竟是朝廷命官,是朝廷吏籍在册的征南将军。
本来为了那个多年来耗尽心血的局,他不信天不信命,不知道多少次兵行险招又绝处逢生。
至于勾结天师道,他连钦差都敢截杀,还怕此事?
可他的身份过早地在长公主面前暴露了,这是他一开始从未想到的。
虽然她口口声声说替他瞒过了宣王,但谁料宣王什么时候会知道他的身份?长公主与宣王同为李唐皇室人,有些敏感的问题他未曾意识到,不等于他们两人不清楚。
比如此时此刻,作为李唐皇室人而且生性敏锐的长公主就明明白白地在提醒他,提醒杜宇——
你是朝廷命官,有些原则性的错误,不能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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