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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给李健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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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铁生作品全编(..)”

李健鸣:您好!

我又写了几行自以为诗的文字:

如果收拾我的遗物请别忘记这个窗口那是我最常用的东西我的目光我的呼吸和我的好梦我的神思从那儿流向世界我的世界在那儿幻出奇景我的快乐从那儿出发又从那儿回来黎明夜色都是我的魂灵

大概是我总坐在四壁之间的缘故,唯一的窗口执意把我推向“形而上”

想,或者说思考,占据了我的大部分时间。

我不想纠正,因为并没有什么纠正的标准。

总去想应该怎样,倒不如干脆去由它怎样。

唯望您能忍受。

我还是相信,爱情,从根本上说是一种理想(梦想,心愿),并不要求它必须是现实。

现实的内容太多,要有同样多的智谋去应对,势单力薄的理想因此很容易被扯碎,被埋没,剩下的是无穷无尽的事务、消息、反应……所以就有一种潇洒的态度流行:其实并没有什么爱情,有的只是实实在在的日子(换句话就是:哪有什么理想,有的只是真实的生活)。

但这潇洒必定经不住迂腐的多有一问:其实并没有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如果说不出没有的是什么,如何断定它没有呢?如果说出了没有的是什么,什么就已经有了。

爱情并非有形之物,爱情是一种心愿,它在思念中、描画中,或者言说中存在。

呼唤它,梦想它,寻找它,乃至丢失它,轻慢它,都说明它是有的,它已经存在。

只有认为性欲和婚姻就已经是它的时候,它消失,或者根本不曾出面。

所有的理想都是这个逻辑,没有它的根本不会说它,说它的都因为已经有它。

所以语言重要。

语言的重要并不仅在于能够说明什么,更在于可以寻找什么,描画理想,触摸虚幻,步入可能。

甚至,世界的无限性即系于语言的无限可能。

写作所以和爱情相近,其主要的关心点都不在空间中发生的事,而在“深夜的戏剧”

里。

布莱希特的“陌生化”

,我想,关键是要解除白昼的魔法(即确定所造成的束缚),给语言或思悟以深夜的自由(即对可能的探问)。

要是看一出戏,其实在大街上或商店里也能看到,又何必去剧场?要是一种思绪独辟蹊径,拓开了生命的可能之地,没有舞台它也已经是艺术(艺术精神)。

有,或者没有这样的思绪在飘动,会造就两种决然不同的现实。

昨天有几个朋友来看我,不知怎么一来说起了美国,其中一个说:“美国有什么了不起?我可不想当美国人。”

另一个说:“那当然,当美国人干吗?”

这对话让我感慨颇多,当不当美国人是一回事,但想不想当美国人确实已经作为一个问题被提出、被强调了,事情就不再那么简单。

比如,为什么没有人去考虑要不要当古巴人?或者,你即便声称想当古巴人,也不会在人们心中掀起什么波澜,或引起什么非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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