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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给李健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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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铁生作品全编(..)”

李健鸣:您好!

我正读刘小枫的一篇文章,谈卡夫卡的,《一片秋天枯叶上的湿润经脉》。

其中有这样一段:“这种受苦是私人形而上学意义上的,不是现世社会意义上的,所以根本不干正义的事。

为这私人的受苦寻求社会或人类的正义,不仅荒唐,而且会制造出更多的恶。”

我想,这就是写作永远可以生存的根据。

人的苦难,很多或者根本,是与生俱来的,并没有现实的敌人。

比如残、病,甚至无冤可鸣,这类不幸无法导致恨,无法找到报复或声讨的对象。

早年时这让我感到荒唐透顶,后来慢慢明白,这正是上帝的启示:无缘无故的受苦,才是人的根本处境。

这处境不是依靠革命、科学以及任何功法可以改变的,而是必然逼迫着你向神秘去寻求解释,向墙壁去寻求问答,向无穷的过程去寻求救助。

这并不是说可以不关心社会正义,而是说,人的处境远远大于社会,正如存在主义所说:人是被抛到世界上来的。

人的由来,注定了人生是一场“赎罪游戏”

最近我总想起《去年在马里昂巴》,那真是独一无二的神来之笔。

人是步入歧途了,生来就像是走错了地方。

这地方怎么一切都好像中了魔法?在狂热的叫卖声中,进行的是一场骗术比赛,人们的快意多半系于骗术的胜利。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或者竟是千姿百态的木偶)中走,定一定神,隐隐地甚至可以听见魔法师的窃笑。

我想起《去年在马里昂巴》,正像似剧中人想起(和希望别人也想起)去年在马里昂巴那样,仿佛是想起了一个亘古的神约。

这神约无法证实,这神约存在于你不断地想起它,不断的魂牵梦萦。

但是中了魔法的人有几个还能再相信那神约呢?

“马里昂巴”

与“戈多”

大有关联,前者是神约是希望,后者是魔法是绝境。

我经常觉得,我与文学并不相干,我只是写作(有时甚至不能写,只是想)。

我不知道写作可以归到怎样的“学”

里去。

写作就像自语,就像冥思、梦想、祈祷、忏悔……是人的现实之外的一份自由和期盼,是面对根本性苦难的必要练习。

写作不是能学来的(不像文学),并无任何学理可循。

数学二字顺理成章,文学二字常让我莫名其妙,除非它仅仅指理论。

还是昆德拉说得对:任何生活都比你想象得复杂(大意)。

理论是要走向简单,写作是走进复杂。

当然,写作与写作不同,有些只是为了卖,有些主要是为了写。

就像说书瞎子,嘴里说着的一部是为了衣食,心里如果还有一部,就未必是大家都能听懂的。

我曾经写过:人与人的差别大于人与猪的差别。

人与猪的差别是一个定数,人与人的差别却是无穷大。

所以,人与人的交往多半肤浅。

或者说,只有在比较肤浅的层面上,交往是容易的。

一旦走进复杂,人与人就是相互的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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