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意思(第5页)
第一天当上社员的白玫站在细雨中的枯叶黑杆的棉花田里,背上是一背热汗变成的凉水,手上破了皮的地方已渗出血来,而腰,早已站不直了,站着时,象只猩猩。
她忽然想起在城里时,下雨天打着花布小伞上街去买菜,那时是多么讨厌那种湿漉漉的感觉,现在想起来,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是多么的幸福啊。
眼中一阵潮热,白玫赶紧弯下腰,继续战斗。
冷不防,“啊,啊,啊,”
的声音让白玫回过神来,哑巴正把一只手套往白玫手里塞。
白玫不要,哑巴就叫得更响,白玫只能收下,哑巴笑了。
她弯下腰帮白玫拔起来。
巾湿透,烂泥糊腿的白玫弯腰曲背地叉开双脚,奋斗在冷冷的深秋细雨中的枝叶零乱的棉花田里,身旁,哑巴女人递过来一只手套,同情地望着她。
这幅画面在白玫离开农村之后的数十年里,还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境中。
灶砌好了,看着干净的新灶,白玫有点兴奋。
根据奶奶教的,先划火柴点着了稻草,然后再添加不容易烧着的棉花柴。
烧着烧着,火熄了,白玫探头去张望,火却突然“轰”
地一下子窜出来,烧了她的眉毛。
白玫大叫:“我的眉毛!”
奶奶过来看了一下,说:“唉呀,还真是新鲜,烧饭还能烧了眉毛。
你望什么,火能望着了?”
白玫说:“破灶!”
奶奶说:“新灶,怎么是破灶呢?新砌的灶有点潮,烧烧就好了。
下雨,柴也不干爽。”
见孙女沮丧得要哭,老人说:“不要紧,只是燎了一下,眉毛会长出来的。
烧得深了,就长不出来了。
没办法,白玫问奶奶要来首巾,低低地遮住额头。
可是,还是让人发现了,这事成了生产队,乃至整个dd的笑话。
好长一段时间里,即使白玫的眉毛早已长出来了,dd开社员大会时,还常常有人指指点点,说:“看,就是那个小姑娘,烧饭着了眉毛。”
“知识青年吧?”
“当然,乡下姑娘这么大了哪有不会烧饭的。
知道吗,她就是白老太的孙女,来投亲插队的。”
“哪个白老太?”
“笨,当然是玉兔白家,别人家,有几个读书出去的?她爹如果不是读书读出去了,她也是我们乡下小囡呢。
想不到爹出去了,女儿又回来了。
真有意思。”
这些议论,白玫听了心里很不舒服,但又无可奈何。
邻村的水莲和白玫年龄差不多,记不清是谁先表示了好感,两人成了好朋友。
白玫向水莲抱怨:“怎么人家老是对我指指点点的,好象我是一只猴子。”
只上过三年小学就缀学回家带妹妹们的水莲说:“如果我到你们城里去,人家肯定也会对我指指点点的,你看起来跟我们不一样,人家当然要看。”
“我现在和你们一样穿土布衣服,梳两只短辫子,出工还顶首巾,有什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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