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十年之后7(第2页)
兰一臣伏身,额头抵地,声音闷而稳:“臣,不敢。”
女帝便不再劝,只抬手,示意高福阖窗。
窗扇合拢,雨声被隔在铜钉之外,室内只剩铜漏滴答,像被放大的心跳。
“朕不准。”
女帝直接开门见山,指尖在折子边缘轻敲,每一下都似敲在他脊椎,“先生才而立,白发未生,何以言老?”
兰一臣仍伏地,声音却从地砖里透上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哑:“臣年少时,读《庄子》,至‘鹪鹩巢林,不过一枝’,心向往之。
如今巢林已覆,臣若再占一枝,恐误百鸟。”
女帝指尖一顿,目光便落在他发顶——那里,黑发仍多,却杂了星点霜色。
她忽然起身,走到他面前,弯腰,亲手去扶。
那动作极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先生,”
她声音低下去,低得近乎自语,“朕知你心意,可朕……也怕。”
兰一臣抬头,目光与她相遇——那里,没有帝王的锋芒,只有少女将展未展的惶惑,像被晨雾裹住的剑尖。
“怕什么?”
他轻声问。
“怕先生走了,朕再找不到人,替朕背黑锅。”
女帝笑,笑意疲累,“也怕,再无人敢在朕犯错时,拍案而起,说‘陛下,不可’。”
兰一臣便也笑,笑意却像被雨水泡软的木头,带着一点潮润的涩。
他缓缓抽回手,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上——
“臣已拟好‘三年政纲’,何衍、温岭、林羽,各主一纲,互为制衡。
臣……不过是个执笔人,陛下若留臣,臣也只能执笔。”
女帝接过,指尖在封面“政纲”
二字上摩挲良久,终于,轻叹一声,像被风吹散的烟。
“既如此,”
她转身,背对他,声音重新稳如磐石,“朕允了。
但先生须应朕三事。”
“陛下请言。”
“其一,归隐之地,由朕赐——朕要随时能找到你;其二,每年春闱,你得回京,做主考,替朕挑人;其三,”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像被雨水浸软的绸,“其三,朕知道,你有个孩子叫小风的,其实应该是先帝遗孤,你也别惊讶,他越长越大,模样是错不了的,朕并不在乎还有多少个兄弟,但他的身份绝不可往外说。”
兰一臣了然,他伏身,额头再次抵地,声音却带着笑:“臣,遵旨。”
……
承曦二年,四月初二,晴。
京师连续下了七日的雨,忽在一夜之间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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