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十年之后7(第3页)
晨光大亮,照得丞相府门前的两尊石狮,湿漉漉的毛发泛起金芒。
府内却空——书斋、花厅、后园小槐树下,皆无旧主身影。
只余那盆“雪中绿”
,被端端正正摆在御赐的马车内,花箭已开,白瓣绿舌,像一簇将燃未燃的火。
兰一臣仍着月白布袍,立于府门外,最后一次,抬头望匾。
“丞相府”
三字,是当年先帝亲题,漆已剥落,却在晨光里仍显威严。
他抬手,轻轻一叩,像叩别一位老友。
风栖竹立于他身侧,着淡青常衣,发间无饰,只插一支木簪——是今晨,女儿偷偷从后园小槐树上折下的嫩枝,削成簪,递给她,说“给娘,给爹”
。
她抬眼,望向丈夫,目光掠过她亲手收拾的箱笼——不过三口,一口书,一口衣,一口兰。
却像把二十载宦海,都收进这三寸木箱里。
“子澶哥哥,”
她轻声,声音比晨光还软,“走吧,再迟,日头高了。”
朝堂里女官多起来,而她也要随夫君远行,过一过清闲日子了。
兰一臣点头,却未动,只转身,对空荡荡的府门,深深一揖。
那揖极长,长得足够让岁月从他背脊滑过,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
同日,金銮殿。
新相何衍,年三十七,着紫袍,佩金鱼袋,立于御阶之下。
他背脊笔直,像一柄新磨的剑,锋芒毕露,却偏生在刃口处,收得极稳。
女帝坐于御座,目光掠过他那双极亮的眼,眉心便轻轻扬起,像被春风拂过的柳梢。
“何卿,”
她开口,声音比朝会上低许多,带着一点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朕把江山,交你一半。
你,可敢接?”
何衍伏身,额头抵地,声音清亮如碎玉:“臣,敢。”
女帝便笑,笑意终于到达眼底,像冰层裂开一线,露出下面潺潺的水。
她抬手,轻轻一挥,示意退朝。
却在何衍转身之际,忽然开口,声音低得近乎自语——
“十年之后,你若倦了,便去找他——他在朕赐的‘归巢山’,种兰,酿酒,等你们。”
何衍脚步一顿,却未回头,只背对她,深深一揖。
那揖极长,长得足够让未来,从他背脊滑过,像一场无声的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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