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九千岁白月光23(第4页)
他不会承认。
也不敢承认。
她捡起匕首朝向他的那一刻,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濛濛的雨夜,他手里攥着那一条白绫。
所有人都死了。
他孤零零地游走着,被人当成乞儿一样驱赶。
丧家之犬没了归处,下脚就是万丈深渊。
他就用那条白绫,缠在自己的脖颈上,慢慢地收紧,慢慢地窒息,雨水也变得猩红粘稠。
死是很轻易的,轻飘飘的,脱开了沉重的躯壳,灵魂能自由来去,他笑着朝着来接他的祖母跑过去,任由浓墨的夜色将他淹没。
第一日,他竟然没死。
张涧月记得很清楚,浓雾拨开,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
他就躺在那污水坑里,像烂泥一样躺着,身体溃烂发臭,引来了一堆青蝇的觊觎。
艳阳天晒干了他身下的腥臭积水,他从湿漉漉变得干燥发痒,皮肤裂开,流出脓血,他伸手抓了下伤口,疼得热辣辣的。
在至烈的灿光下,他缓了过来,爬着,跪着,一路乞讨,直到讨到了第一份吃食。
他又活了。
给他吃食的是一个老太监,俩人有过一面之缘。
因他一回醉酒,跌下马背,被老太监扶了扶,少年正是鲜衣怒马、情义热烈的年纪,笑骂了一句阉狗滚开,臭气熏天。
一个是风华正茂的红衣状元郎,一个是面相刻薄的老太监,人们都知道该恭敬着谁。
他站在人群中间,被众星捧月着,那老太监便一个劲儿赔笑告罪,说今天擦得香粉不够多,熏着状元爷了。
人群又是一阵哄笑,说老太监娘唧唧的,还指着老太监的兰花指评头论足。
自始自终,老太监脸色都没变过,是那副他最讨厌的谄媚、虚伪的模样。
当食不果腹、颠沛流离时,他方明白年少的自己多么清高孤傲。
他瞧不起权宦,不屑于与小人打交道,偏偏是这样精于算计的小人,在旁人嫌恶的目光中,救活了他。
老太监把他在后宫生存之道交给他,却不肯收他当干儿子。
他恳求后,老太监连连摆着手,那张涂着粉的脸剧烈晃着,簌簌掉下粉屑,局促又不安,“状元爷折煞老奴了,老奴一个阉人,哪里值得状元爷这一跪!
状元爷是做大事的人,现下不过是身在浅滩!”
老太监还说,“老奴自小苦过,状元爷若想感激老奴,便让天下人少吃点苦吧!”
老太监因病去世,侄子奔丧的途中遭遇劫匪,也命丧黄泉,他就顶替了这张家侄子的身份,替老太监摔了灵盆。
再然后,张涧月改名张夙生,入了宫。
夙生,前生。
少年意气风发的前生早就死了。
今生,他想,他会爬得很高,爬到寿与天齐,定鼎乾坤。
要仇人向我俯首称臣。
要世人称我千岁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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